夏日暖心底早有定局,眼下正是兩軍對峙、邊關緊繃的緊要關頭,半點沒有禮貌敘舊的餘地。她只願恪守立場,斷不願與楊不降牽扯昔日情愫,更不能被兒女情長絆住腳步、亂了全盤謀劃。
轉瞬之間,夏日暖便收回落在楊不降身上的那道冷冽目光,眸色淡漠疏離,刻意避開他含著焦灼與期盼的視線,連半分餘光都不願再給他。
她旋即轉頭,看向一旁面色鐵青、眉頭緊蹙、滿眼怒意的鐘黎,周身氣場瞬間沉斂下來,冷肅凜冽,周身紅衣隨風微漾,自帶一股凌駕眾生的強勢氣場,語氣平淡無波,字句間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我今夜潛入斷塵關,並無尋釁廝殺之意。”
鍾黎雙拳緊握,周身緊繃,眼底滿是戒備與憤然。
他深知眼下主帥受制,投鼠忌器,不敢貿然動手,心底卻必須深挖對方根底,弄清楚來人在魔域究竟是何等身份,才能權衡局勢、定下對策。
他壓下心頭躁動,沉聲開口質問:“汝是何人?報上名號來歷!”
夏日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冷峭的弧度,神色從容不迫,語氣輕描淡寫,不帶半分謙卑,亦無半分遮掩:“夏日暖,魔域聖君座下,修羅場一小小主事罷了。”
說話間,她纖細指尖輕輕捻動,纏繞在鍾明朔周身的牽絲線依舊繃得筆直,銀絲如霜,牢牢鎖死四肢經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驟然傷人性命,又將人桎梏得分毫動彈不得,處處拿捏要害,掌控全域性。
她抬眼環視周遭林立的將士與兵刃,語氣淡漠卻帶著十足的強硬:“此番前來,只為請鍾將軍隨我回魔域一趟,做客敘談。還請諸位即刻退讓放行,莫要自討苦吃,徒增傷亡。”
這番話說得直白又倨傲,字字透著目中無人的囂張,全然沒將斷塵關一眾將士放在眼裡。
鍾黎被她這盛氣凌人的態度激得心頭怒火翻湧,胸中憤懣難平,手已經按上腰間劍柄,恨不得即刻拔劍上前。
可目光一觸及被銀絲束縛、身不由己的鐘明朔,又只能硬生生按捺下滿腔戾氣。
投鼠忌器之下,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維持著邊關將領的沉穩氣度,不卑不亢開口辯駁。
“不請自來即為盜,強行擄人便是賊。大易與魔域雖有和平舊約,這些年素來井水不犯河水,邊境安穩,從無越界交集。”
他目光凜然,直視夏日暖,句句有理有據:“魔域若真心想要宴請我大易朝中官員、邊關主將,大可派遣正規使臣,持符持節,按規矩遞上國書,待聖上批閱允准、朝廷下旨之後,再從容過境相會,方是待客之道。”
“閣下這般無視規矩、夜闖城關、強行擄劫主將,哪裡有半分做客的禮數?此事非同小可,不知魔域魔君,是否知曉你的所作所為?”
鍾黎一番話條理分明、義正辭嚴,既佔了情理道義,又留了幾分轉圜餘地,沒有直接撕破臉刀兵相向,已然自認是給足了夏日暖顏面。
可夏日暖本就無心按世俗規矩行事,壓根不領這份情面。
她赤色眼眸微斂,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漠然,直接回絕:“若是循規蹈矩遣使入京,路途山高路遠,層層報備、幾番周折,徒耗時日,何必多此一舉?”
她指尖微微一緊,牽絲線又泛起一絲冷光,態度強硬不容商量:“不必繁瑣客套,只管請鍾將軍隨我走這一趟,便足矣。”
鍾黎眼見眼前這紅衣女子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任自己曉之以理、規之以禮,她卻始終態度強硬、分毫不讓,心底那點隱忍的耐性徹底耗盡,再也無心同她虛與委蛇、言語周旋。
他當即怒目圓睜,周身將士的肅殺之氣盡數鋪開,聲線陡然拔高,帶著震徹城門洞的凜然怒意,厲聲喝問:“莫非閣下真以為,憑你孤身一人,便能在我斷塵關將士重重包圍之下,從容脫身,還強行帶走我三軍主將不成?!”
話音落地,周遭軍士齊齊握緊兵刃,甲葉輕撞作響,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殺氣隱隱瀰漫在夜風之中。
夏日暖立於包圍圈中央,紅衣獵獵無風自動,赤眸清冷淡然,面對漫天兵戈威壓,沒有半分退縮和慌亂,只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峭弧度,語氣從容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不試試,又怎知道做不到?”
她底氣沉穩,堅決篤定。
昔日曾行走人間江湖,歷經風波詭譎,見過刀光劍影,闖過險局危境,本就不是尋常閨閣女子,更不是幾句狠話便能震懾嚇退的怯懦之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