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靈人》第690章 跟我離開,浪跡天涯(1)

作者:影三郎·2個月前

鬼方的千里草原上,寒風捲著沙場的塵沙與淡淡的溼黴味,呼嘯著掠過草浪,發出細碎又蒼涼的嗚咽聲,更顯淒涼。

天上蒼穹罩頂,將漫天夜色染成濃重的黑墨,月亮已然升起,月光灑在斑駁的夜色裡,也灑在兩道對峙的身影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交疊在佈滿斑駁錯落的草皮上,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與疏離。

沃野千里,毫無遮擋,隱約能聽到草原狼的嚎叫,聲音將二人之間的寧靜打破。

楊不降立在風中,玄色衣袍被寒風掀得微微翻飛,他眸中原本沉鬱的神色,在夏日暖沉默的回應裡,漸漸泛起細碎的光亮。

那是壓抑許久的期盼,是絕境之中驟然升騰起的希望,一點點漫過眼底,褪去了往日身為斷塵關副將的冷峻凌厲,只剩下滿心的柔軟與懇切。

他望著眼前的夏日暖,喉結微微滾動,積攢了多年的心事再也按捺不住,終究將內心深處最真切的祈願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又藏著不顧一切的篤定:

“暖兒,你隨我離開吧,我們遠離人魔之亂,遠離這朝堂江湖的紛紛擾擾,去浪跡天涯,看遍人間四季風物,再也不過問這世間的紛爭仇怨,好不好?”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故人安穩度日的模樣,眼底的溫柔更甚,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我們先去禹州城尋陳醉與沈姑娘,看看他們這幾年過得可還順遂,是不是早已兒女繞膝,安安穩穩地享受著天倫之樂,好不好?”

話音落下,楊不降緩緩抬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朝懷裡摸去,動作鄭重又輕柔,片刻後,指尖攥著一塊通體瑩潤、雕工精緻的玉牌,輕輕掏了出來。

玉牌在月色下泛著溫潤的柔光,上面鐫刻的紋路清晰可見,正是當年楊、沈兩家締結姻親時的信物。

歲月流轉,這塊玉牌被他貼身珍藏多年,絲毫沒有磨損。

他知道,另一塊同款玉牌,早已被沈秋音贈予義妹夏日暖,兩塊玉牌本就是天生一對,如今各自歸主,更是藏著斬不斷的緣分。

楊不降攥著玉牌,朝著夏日暖緩緩邁步,腳步沉穩又帶著幾分急切,在離她三尺遠的地方穩穩站定,隨即輕輕攤開掌心,將玉牌完整地展現在夏日暖眼前,眸光灼灼地望著她,語氣裡滿是深信不疑的堅定:

“緣分天定,我如今終於深信不疑,否則這兩塊早已分屬兩地、締結婚約的玉牌,又怎會在十幾年後,重新配成完整的一對?”

他看著夏日暖微怔的眉眼,生怕她被心中的執念束縛,連忙又開口勸說,聲音裡帶著急切的安撫,想要卸下她所有的負擔:

“暖兒,我與你的緣分,是上蒼早就註定的。你不必覺得愧對魔域,愧對魔君,你這些年為魔域出生入死,傾盡心力,立下的汗馬功勞,早就足以抵消魔域對你的所有恩情,你從來都不欠魔域什麼!”

夏日暖站在原地,一身赤紅色魔宮服飾襯得她身姿清冷,鬢邊髮絲被寒風吹得輕拂臉頰。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縮,聞言只是怔怔地望著楊不降掌心的玉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細碎的陰影,輕輕顫動著,卻始終沒有抬眼去看他期盼的目光。

她張了張嘴,唇瓣微啟,卻終究沒能吐出一個字,心頭像是被一團亂麻緊緊纏繞,又沉又亂。

楊不降的話字字懇切,句句都是對她心意的剖白,那滾燙的心意幾乎要將她包裹,可她心底卻始終有一個聲音在清晰地迴響,讓她隱約覺得,楊不降這番話,從根上就錯了。

她從未將自己留在魔域、效忠魔域,當作是一場報恩。

她生來就是魔族人,是血脈相連的靈族,魔域是她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是她刻入骨髓的來時路,是她魂牽夢繞的歸屬地,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割捨的根。

生於魔域,長於魔域,她的榮辱、她的血脈、她的一切,都與魔域緊緊捆綁在一起,亂世之中,她又怎麼能為了一己私情,抽身離開,棄整個族群於不顧呢?

這份心意她懂,可這份選擇,她終究不能應。

風越發凜冽,吹得她眼眶微微發澀,心頭滿是難以言說的糾結與無奈,沉默的空氣裡,滿是道不盡的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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