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他親自出手,送那些人落幕歸塵,徹底抹去九幽與大易、與舊識之間的所有牽連。
待到所有熟識過往的人盡數消亡,世間知曉我昔日過往、知曉九幽舊事的人,便唯獨只剩他一人。
獨他一人,銘記所有過往;獨他一人,伴九幽立於這片顛覆的河山之上。
哥舒危樓心中暗忖,這般獨一無二、徹底獨佔所有過往與羈絆的感覺,倒也極好。
他眼底掠過一絲隱秘的偏執暗光,面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胸有成竹的模樣,靜待著大戰落幕,靜待著舊故覆滅,靜待著往後餘生,唯有他與九幽並肩,執掌萬里魔域山河。
我緩緩斂去眼底遙望大易疆土的悠遠期許,淡淡收回遠眺山河的目光,重新落回城下蒼茫的戰場之上。
身旁之人深藏心底的算計、暗藏的執念,我盡數看在眼裡,通透徹骨,分毫未差。相伴多年,我早已看透他心底最深的芥蒂,無需他多言半個字,便知他所有心思。
我並未出聲點破,更無半分阻止的念頭,心頭只剩一片平靜淡然。
也好。
索性就讓哥舒危樓親手斬斷我留在人間、留在大易的所有過往,親手抹去我與舊世的最後一絲牽絆。
這般結果,恰好能徹底撫平他心底多年的鬱結與不安,讓他從此心安無虞。
這些年,他素來隱忍緘默,從未將心底的介意與酸澀掛在嘴邊,從未直白表露過半分妒意與執念。
可我一清二楚,我身在大易的過往、那些舊友舊識、那段不屬於魔域、不屬於他的過往歲月,始終是橫在他心底的一根細刺,隱隱作痛,難以拔除。
他介意我曾在人間擁有的煙火與羈絆,介意我的過往裡,從未有過他的身影,介意這世間還有旁人,曾參與過他從未觸碰過的我的歲歲年年。
既然如此,便由他親手落幕,由他親手終結所有舊痕。斬斷過往,蕩平牽絆,從此我九幽的世間,再無舊人舊事,往後餘生,唯有魔域山河,唯有他一人相伴左右。
城下戰局爆發得迅猛至極,勝負分曉更是快得驚人。
早在紫剎率軍正面壓上的那一刻,魔域便已佈下天羅地網。
崇明與關山令、關山烈三人事先籌謀妥當,藉著隱秘內應的策應,魔軍精銳悄無聲息完成迂迴包抄,精準切斷大易十六萬將士的所有退路。
正面鐵騎碾壓推進,兩側伏兵驟然殺出,層層疊疊的魔軍陣形迅速收攏合圍,將倉促迎戰的大易大軍死死困在荒原腹地,徹底封死突圍缺口。
包圍圈越收越緊,凜冽的殺伐之氣席捲四野,魔兵悍不畏死、攻勢滔天,反觀大易將士,雖個個浴血奮戰、死戰不退,卻早已深陷絕境、四面受敵。
鎮國公身披殘破鎧甲,於亂軍之中浴血拼殺,銀髮染血,滿身瘡痍,卻依舊戰意滔天。
這位花甲老將身先士卒,一柄長刀橫掃千軍,斬殺無數魔兵,以血肉之軀死守陣線,風骨凜然、悍勇無雙。
可奈何大勢已去,十六萬大軍深陷重圍,孤立無援,縱使他有通天戰力,也難敵源源不斷、輪番衝殺的魔軍。
血戰片刻,老國公氣力徹底耗盡,渾身傷痕累累,長刀震顫不止,最終力竭脫力,轟然倒於沙場。一代忠勇主帥,就此血染荒原,壯烈殉國。
城樓之上,我親眼目睹整場戰局塵埃落定,眼底漾開輕快的笑意,先前沉斂的陰鬱盡數消散。
望著下方盡數覆滅的大易將士,我心中只剩滿心歎服,暗自感慨紫剎的手段精妙絕倫。
方才她率軍衝鋒、振臂疾呼的模樣,當真演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那股慷慨赴死、誓死衛國的決絕氣魄,那副為家國奔赴、為士卒當先的老將風骨,分毫看不出半點虛假,完美復刻了大易忠臣良將該有的精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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