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見城池的那一刻,趙嘉佑緊繃多日的眉眼稍稍鬆弛,胸中積壓的焦灼與疲憊散去大半,心底暗自鬆了口氣——奔波數日,終於即將抵達目的地。
連日高強度趕路,人馬皆已疲乏不堪,為了調整狀態、休整蓄力,穩妥進入北平府,趙嘉佑目光微轉,掃過官道路旁一處規整雅緻的官驛,當即打定主意,在此落腳,做入城前最後的休整歇息。
這沿官道而立的驛館,是大易皇朝專為朝廷往來官員、公差使臣設立的官方歇腳之所,規制規整、守衛森嚴,地界分明。
尋常平民百姓、行商走卒,皆知曉官驛乃是官家專屬之地,規矩森嚴,無人敢貿然靠近打擾,更不會有閒雜人等在此逗留,算得上是路途之中最為安全穩妥的歇腳之處。
趙嘉佑早有萬全打算,出宮之前,他便思慮周全,特意備好了一塊專屬令牌。
此令牌並非偽造,是他的表姐離淼親手贈予他的鄭國公府公差令牌,貨真價實、有據可查。
一路行來,他始終假借鄭國公府外派子弟出公差的身份行走世間,言行舉止沉穩有度,加之令牌真實無誤,沿途關卡、驛站官吏皆未曾生出半分疑心,一路暢通無阻,避過了無數盤查與風波。
他心思縝密、生性謹慎,深知亂世行路、風波暗藏,市井茶館、街頭酒肆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之人匯聚,最易洩露行蹤、招惹是非、遭遇暗害。
是以這數日路途,他從不涉足任何市井喧鬧之地,三餐歇息、飲水住宿,只擇規制森嚴、背景乾淨的官方驛館,步步穩妥,處處戒備,將自身行蹤藏得嚴嚴實實。
後方不遠處,步驟、成毅、仲良辰三人策馬遙遙跟隨,將趙嘉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望著前方太子穩妥謹慎的行事模樣,年輕的成毅眼底閃過幾分讚許,唇角揚起一抹爽朗的笑意,低聲感慨點評道:“咱們太子殿下也是為人謹慎的很,心思縝密,步步周全,專尋安全度高的官驛落腳。這般行事,倒是全然不擔心被人打劫暗搶、洩露行蹤。”
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欽佩,全然認可太子的沉穩心性。
身側的仲良辰聽聞這句誇讚,原本沉靜淡漠的臉龐瞬間柔和下來,素來清冷的眼底悄然掠過一抹細碎的暖意,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勾勒出一抹淺淡溫順的笑意。
他素來將太子的榮辱得失視作畢生執念,旁人誇讚太子、認可太子,便是他最樂見的事。心底悄然湧上幾分由衷的欣喜與驕傲,眉眼間都染著淡淡的熨帖,只覺得自家殿下聰慧機敏、沉穩周全,世間無人能及。
這份歡喜純粹而真摯,全然藏不住對太子的赤誠護主之心。
三人目光注視著前方,只見趙嘉佑抬手撣去衣袍上的漫天風塵,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大步踏入驛館大門,熟稔地繞過前廳,徑直朝著二樓雅緻的上房走去,背影沉穩,不急不躁。
而他一路乘坐的駿馬,也被驛館聞訊迎出的小吏連忙牽往後院馬廄,悉心打理,餵食精細上好的草料、清水,妥善照料。
待趙嘉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步驟、成毅、仲良辰三人才一同翻身下馬,緊隨其後走入這座官驛。
前廳乾淨雅緻,陳設規整,透著官家驛站獨有的肅穆清淨。
成毅率先邁步上前,抬手從懷中摸出一枚制式規整的青銅令牌,指尖輕夾,隨手拋給迎上前來躬身行禮的驛館小吏,聲音乾脆利落:“兩間上房!”
這是三人一路預設的歇息規矩。
步驟老成持重,行事穩妥,成毅爽朗機敏,二人性情相投、相處自在,向來同住一間房方便商議追蹤事宜。
而仲良辰身為內侍,身份特殊,加之身體緣故,素來心性敏感內斂,不喜與外男同室而居。
步驟與成毅皆是通透之人,深諳內宮內侍的避諱與心結,從不會勉強分毫,樂得各自自在,便一直預設這般住宿安排,互不打擾、彼此得體。
那驛館小吏連忙伸手接住令牌,低頭仔細查驗無誤,確認是正經官家令牌,神色愈發恭敬。
可隨即又面露難色,眉頭微微蹙起,一臉侷促地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為難與歉意,小心翼翼開口回話:“三位官爺,實在對不住,咱們驛館地處要道,近日往來公差頗多,條件著實有限,上房本就只有兩間。方才已有一位小公爺先行入住,定下了一間,如今館中僅剩最後一間上房了。您看……三位官爺是將就歇息,還是另行安排?”
話音落下,前廳氣氛瞬間微滯。
成毅臉上的從容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意外與無奈,沒料到一路順暢,竟在此處遇上這般窘迫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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