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尊素來寡言少語,常年鎮守魔域最深處寂滅深淵,極少參與邊境軍務議事,更從不主動請纓執行任何外出任務。平日裡除聖君與我傳喚,幾乎不會踏出深淵一步,性情孤冷疏離,素來獨來獨往,從不與其餘將領結伴行事。
誰也不曾料到,今日他竟會主動開口,主動提出陪同崇明奔赴危機四伏的北平府。
篝火跳動的火光落在陰世連淡漠無波的側臉上,他眉眼清冷,不見半分波瀾,彷彿主動請纓奔赴險境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階下一眾久經沙場的大將,早已難掩臉上驚色,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陰世連那一句平淡無波的請纓落定,滿廳將領尚且沒能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交疊的低低議論聲細碎地纏在篝火噼啪的爆響裡,更襯得這份主動請命分外突兀。
我雖然坐的穩,但指尖也微微收緊,目光沉沉落在陣列末尾那道孤寂冷寂的身影上,心底翻來覆去地盤算,百般琢磨不透陰世連此番舉動背後藏著什麼心思。
不動尊陰世連是什麼人物?
魔宮四將之首,魔神後裔,執掌寂滅深淵,是此次統領全軍征伐人族的三軍主將,一身寂滅魔氣深不可測,乃是坐鎮魔域後方、穩住百萬魔軍軍心的鎮海神針。
往日里別說主動請纓深入邊城險境,尋常邊境議事他都極少現身,常年獨守深淵,不問俗世紛爭,淡漠疏離得彷彿世間萬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今日卻一反常態,搶在眾人前頭主動開口,要隨同崇明潛入北平府擒拿趙嘉佑,這般突兀轉變,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難不成他當真對那個人族太子趙嘉佑生出了幾分興趣?
還是深淵之中藏著別的算計,想借北平之行探查什麼隱秘?
亦或是另有旁人不知的籌謀,藉著捉拿太子一事去往北境?
無數念頭在心底繞來繞去,越想越猜不透他真正的路數,眉宇間不自覺凝起一絲淡淡的疑慮。
片刻沉吟後,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揣測,放緩語調,帶著幾分試探緩緩開口,清亮的嗓音穿過廳內細碎的議論,直直落在陰世連耳中,話語裡藏著一層委婉勸阻的潛意:
“不動尊,你身擔三軍主將重責,執掌魔域征伐人族的全部兵力,身份貴重至極,深淵與百萬大軍皆需你坐鎮鎮守,這般輕易親身踏入北平險境,實在不妥。”
這話表面是規勸,內裡的心思再直白不過,無非是想勸他安分守己留在魔域腹地,切莫再生出奔赴北境的念頭,安安分分做那枚定住全域性的鎮海神針,不必摻和這種潛行擄人的瑣碎險事,平白讓我多一樁心頭牽掛。
可陰世連素來心性執拗,一旦打定主意,從無輕易收回的道理。
他立在原地,一身無光黑寂戰甲襯得面容愈發清冷,狹長的眼眸裡沒有半分動搖,周身寂滅的死氣平穩流淌,不見半分波瀾,不卑不亢地沉聲回稟,語氣篤定,半點轉圜餘地都不曾留:“還請九幽殿下放寬心,臣心中自有分寸,此行一切皆會妥當處置,斷然不會出現差池。”
話音頓了一瞬,他抬眼與高臺之上的我對視,清冷聲線再添一句,字字沉穩,像是立下重諾一般:“臣此行,亦必保全崇明將軍周全,不會讓他身陷危局。”
短短兩句話,輕描淡寫,卻將我方才暗藏勸阻的言辭盡數堵死,所有到了嘴邊想要繼續勸說、婉言攔下他的話語,全都硬生生卡在喉嚨深處,半分也吐不出來。
我微微一滯,指尖捏緊了座椅扶手,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再去反駁。
無奈之下,我側過頭,目光投向階下單膝跪地等候答覆的崇明,眉眼間藏著幾分詢問,無聲傳遞心底的疑問:陰世連執意要與你同行,此事你心中作何想法,可願意與他結伴前往北平?
崇明似是瞬間讀懂了我眼底暗藏的試探與顧慮,緩緩抬起頭,目光與我短暫相撞。
火光落在他眼底,翻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轉瞬便盡數斂去,歸於沉穩平和。
他不曾有半分遲疑,又輕輕垂落眼簾,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恭敬沉穩地出聲作答,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同:
“若此番能得不動尊隨行相助,憑不動尊一身寂滅修為與隱匿之術,潛入北平擒拿太子一事,勢必事半功倍,穩妥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