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心軟救人,大師兄的仇便遙遙無期,全宗同門便會萬劫不復,他賭不起,也不能心軟。索性狠心割裂情分,放任離淼離去,成全她的親情,也守住自己的復仇大計。
語罷,巫馬滌不再停留,寬大雲紋衣袖狠狠一甩,衣袂帶起林間冷風,利落乾脆,不留半分餘地。他抬起步子,背影孤冷挺拔,決絕轉身,頭也不回地邁步走入暗沉林間,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林木陰影之中。
原地只剩離淼與風箏兩兩相望。
山風蕭瑟,涼意侵骨,風箏無力鬆開拉住離淼手腕的手,重重嘆氣,眉心死死緊鎖,愁雲滿面。
離淼望著巫馬滌離去的方向,眼底最後一絲同門期許散去,抬手輕輕撫平衣料褶皺,心意已決,靜待來日奔赴魔窟,孤身救親。
林間只剩風聲嗚咽,同門情誼、大局親情,終究在此刻,徹底割裂。
原地只剩離淼與風箏兩兩相望。風箏無力鬆開拉住離淼手腕的手,重重嘆氣,眉心死死緊鎖,愁雲滿面。
離淼望著巫馬滌離去的方向,眼底最後一絲同門期許徹底散去,眸色歸於沉靜通透,沒有半分遲疑留戀。
她抬手輕輕撫平衣襟褶皺,指尖捻訣收攏周身散漫靈氣,腳下步法已然起勢,周身裹挾著一往無前的決然,竟是去意已決,片刻不願耽擱,當即轉身,便要循著溶洞殘留的魔氣蹤跡,下山追蹤陰世連一行人,追截擄走趙嘉佑的魔域隊伍。
見她抬腳就要邁步下山,風箏心頭驟驚,渾身血液近乎一瞬冰涼,也顧不上心緒頹喪,猛地快步上前,死死攥住離淼的小臂,十指用力扣緊,指節發白,拼盡全力將人拽停,半點不肯鬆手。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聲音顫抖嘶啞,滿是惶恐與極力勸阻,語氣近乎哀求:
“離淼!你停下!萬萬不可孤身前去!陰世連修為高深、手段陰毒狠戾,他操控魔傀、蠱惑幻境、出手殺伐的狠厲,我們二人親眼見識過!他手上沾染無數仙門弟子性命,心性殘忍不擇手段,你獨身一人闖入魔域勢力範圍,無異於自投羅網、白白送死!屆時你深陷險境,不僅分毫救不出趙嘉佑,反倒會賠上你修行數百年的性命,你想清楚了嗎!”
風箏力道極大,攥得離淼小臂皮肉發疼,可離淼身形穩穩佇立,沒有半點掙扎掙脫,眉眼平靜淡然,心底早已權衡利弊,通透知曉此行九死一生。
她如何不知陰世連的可怖,如何不清楚魔域據點兇險萬分,如何不懂自己孤身前往勝算渺茫,可她別無選擇。
離淼垂眸看向風箏緊抓自己衣袖的手,神色平靜無波,沒有慌亂,沒有懼色,嗓音輕緩卻無比堅定:“我心裡,一清二楚。”
抬眸之時,她眼底褪去兒女私情,多了一層家國厚重,語聲鄭重肅穆,字字鏗鏘:
“趙嘉佑是大易皇朝正統儲君,未來一國之主。儲君若在魔域有半點差池、折損性命,朝堂動盪、邊境戰亂、百姓流離,便是撼動根基的國之大禍。天下蒼生安穩,重於我一人性命,此番若是能以我區區一條修行之命,換回儲君平安歸來,護大易萬民安定,我離淼,死得其所,無怨無悔。”
這番話坦蕩赤誠,捨己為國,聽得風箏心口驟然一震,攥住她衣袖的力道不自覺鬆了幾分,滿心悲愴難言。
離淼見狀,緩緩回身,反手輕輕握住風箏冰涼顫抖的雙手,掌心溫度溫和篤定,穩穩安撫著慌亂不已的風箏。
她眸光澄澈清明,看透大局恩怨,將所有人不曾點明的心思娓娓道來,語氣鄭重無比:
“風箏師姐,阿滌師兄心底所有顧忌、所有為難,我全部都懂。也正因懂,我才更要主動脫離不老峰歸宗一脈,自請逐出山門。”
離淼抬眼望向遠方雲海,眼底掠過一抹沉鬱的舊事悲涼,緩緩細說其中根源:
“如今蟄伏北平城、倖存於世的仙門弟子,從不止歸宗這一宗。當年魔域大舉入侵仙門百家結界,仙門各宗死傷慘重、瀕臨滅門,危在旦夕之際,坐擁百萬兵甲、道法供奉的大易皇朝緊閉城門,冷眼旁觀、見死不救,任由魔域屠戮仙門修士,覆滅大小宗門。血海深仇刻在每一位倖存仙門修士心底,仙門百家早已對皇室恨之入骨,全員一心,本就不願出手營救皇朝太子趙嘉佑。”
風捲落葉,聲聲蕭瑟,離淼握緊風箏的手,給出最終答案,心意再無更改:
“只要我一日身為歸宗弟子,我出手救儲君,便代表歸宗立場,全宗都會被百家仙門記恨,成為眾矢之的。可只要我主動斬斷宗門羈絆,脫離歸宗山門,救人便是我個人一意孤行。仙門百家所有怨恨,只會針對我一人,絕不會遷怒、轉移到歸宗同門頭上,這便是我自請逐門,最好的緣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