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反覆追問此事,絕非偶然。
這意味著,他當年那場顛覆本源、脫人化魔的詭異變故,正是唯一能將趙嘉佑化為魔族、瞞天過海騙過結界的關鍵!
想通這一層關鍵,崇明心頭巨震,翻湧的情緒瞬間化作沉重的追憶與酸澀。
他緩緩垂下眼眸,長長的眼睫微微顫抖,原本緊繃的肩頭悄然鬆弛,卻又被一層濃重的陰霾籠罩。
周遭的燈光依舊搖曳,晚風依舊微涼,可他的心神已然驟然飄回五年前,那個血色瀰漫、陰謀叢生、顛覆了他整個人生的歸宗歲月。
崇明眉心緊緊擰起,眉宇間覆滿層層疊疊的沉鬱、悲涼、悵然與恍惚,指尖微微蜷縮,心底五味雜陳,酸澀、遺憾、感激、困惑盡數交織纏繞,翻湧不休。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再睜眼時,眼底已然覆滿追憶的沉色,字字沉重,緩緩開口:
“五年之前,我尚且身在歸宗仙門之中,隨趙嘉佑上山拜師,潛心修行。彼時的我,仍是根正苗紅、心性純粹的人族子弟,從未想過日後會與魔域糾葛纏身,淪為世人唾棄的惡鬼。”
話語緩慢低沉,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與悵惘。
“那時歸宗突發嬰偶王之變,宗門之內弟子接連慘死,命案頻發,人心大亂。所有線索、所有痕跡皆被人刻意篡改引向我身,我百口莫辯,無端揹負了滿身血債,被全宗門誣告為殘害同門的殺人兇手,一夜之間,身敗名裂,眾叛親離。”
談及過往冤屈,崇明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苦澀與寒涼。
他當年赤誠修行,恪守門規,心懷正道,卻終究抵不過人心險惡、宗門權謀。
無端冤屈壓身,百口難辯,那種被全世界背棄、誤解、唾棄的絕望滋味,時隔五年,依舊清晰刻骨,回想起來依舊心頭髮寒。
崇明稍稍停頓,整理著紛亂的回憶,嗓音愈發低沉:
“也是那時,真正的崇明,離歌師兄,悄悄尋到我,告知了我所有真相。他說,禍亂歸宗的嬰偶王,早已暗中選定了我,為它此生最後一任寄宿宿主。嬰偶王以人身為鼎、以魂魄為養,蟄伏體內悄然成長,待它功成圓滿、破體出世之日,便是我魂飛魄散、身死道消之時,從古至今,無一例外。”
“嬰偶王寄宿之術,霸道至極,歷代宿主,從無一人能夠存活。”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帶著徹骨的寒意與天道的無情。
崇明的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晦暗,心底漫開無邊的後怕與酸澀。
當年得知真相之時,他只覺天道不公,命運弄人。
他從未作惡,從未害人,卻生來便被詭異邪物選定,註定落得身死魂滅的悽慘結局,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後來……”
崇明喉結輕輕滾動,聲音微微發顫,眉宇間的悵然與沉痛愈發濃烈,腦海中清晰浮現出當年那一幕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慘烈場景。
那段記憶太過疼痛,太過刻骨,多年來他極少回想,每每觸及,依舊會心神震顫,心緒難平。
“後來,便是嬰偶王徹底成熟之日。那日我毫無預兆,胸口驟然炸開劇痛,那痛楚並非皮肉之痛,而是源自魂魄本源、筋骨血脈的撕裂之痛。彷彿有萬千無形的利爪,在我體內瘋狂撕扯經脈、割裂骨肉、絞碎魂魄。”
崇明的身形幾不可查地微顫了一下,垂落的指尖驟然攥緊,指節泛白。
哪怕時隔五年,再次回想那份極致的痛苦,他依舊能清晰感知到當年的瀕死絕望。
“劇痛席捲全身,從頭到腳,無一處不疼得鑽心徹骨。我渾身經脈寸寸欲裂,意識被劇痛撕扯得支離破碎,渾身冷汗淋漓,最終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暈死過去。”
“昏迷之前,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這條性命,今日定然要徹底交代在此處,難逃魂飛魄散的結局。我以為,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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