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心中隱隱已有預感,最關鍵、最殘酷、與他自身息息相關的真相,即將浮出水面。
心底早已繃緊的弦,此刻繃得愈發極致,連指尖都悄然泛起一絲微僵,可他目光依舊堅定,靜靜等候著下文。
陰世連眸底幽光沉沉,望著眼前全然入神、靜待真相的少年,緩緩吐出最後幾句最為沉重、最顛覆一切的秘辛,一字一頓,清晰傳入崇明耳中:
“而這無數淬鍊打磨、極致養成的魔族殺伐戰力之中,嬰偶王,便是千年萬載以來最頂尖的佼佼者。”
“此物並非天生,乃是魔域歷代頂尖魔醫,耗盡畢生心血、窮盡無數秘術資源,代代傳承、層層打磨,耗費千百年光陰,方才苦心培育出的極致魔器、極致戰力。”
“嬰偶王的成型,有著萬古不變的嚴苛鐵律,需歷經整整百代鮮活生靈作為宿主,層層吸納氣血、本源、神魂之力,歷經百次淬鍊輪迴,洗盡所有駁雜,方能褪去凡胎桎梏,徹底登至無上化境,成為超脫尋常魔族、近乎無解的存在。”
陰世連話音一頓,漆黑幽深的眼眸牢牢鎖在崇明身上,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無可更改的宿命沉重:
“而你,崇明。”
“你,就是嬰偶王宿命選定的,最後一任宿主。”
最後一句話落下的瞬間,庭院風聲驟停,萬物歸於死寂。
這一刻,看似平靜的話語,卻如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崇明腦海之中,震得他神魂劇震,心底掀起滔天海嘯。
雖早有預感,早已做好了直面殘酷真相的準備,可當這句定論真真切切落入耳中、砸進心底之時,崇明依舊免不了心神震顫。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溫潤的眼底瞬間掠過極致的錯愕、震驚,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冰涼與沉重,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原來如此。
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糾葛,所有冥冥之中的牽絆枷鎖,所有讓他困惑半生的謎團,在這一刻,盡數有了答案。
離歌師兄的隕落,嵐皋兄長的悲痛,所有不幸與遺憾,所有身不由己的劫難,根源終究落在了他的身上,落在了他這具承載著嬰偶王宿命的軀體之上。
少年靜靜立在原地,身形依舊挺拔,看似毫無波瀾,可只有他自己知曉,心底那片堅守多年的天地,已然掀起了翻天覆地的風暴。
“嬰偶王一旦尋到合適宿主完成寄生,便會日夜不停蠶食宿主一身精血、根基靈力,半點不留餘地,待到人體內氣血靈力被抽吸得一乾二淨,宿主油盡燈枯而亡,它便會脫離枯朽軀殼,另行尋覓下一人附身。這般迴圈往復,永無停歇。”
陰世連語聲平淡,字字卻像冰珠砸在人心上,緩緩道出嬰偶王陰毒至極的習性。
崇明聞言心頭猛地一沉,渾身血液似在剎那間凍住,一段塵封的記憶驟然翻湧上來。
他清晰記得當年歸宗冰室那刺骨寒涼,滿地凝結的寒霜,離鉞師兄冰冷僵硬的遺體靜靜躺在石臺上,而他正是彼時靠近遺體、不慎沾染邪氣,就此被嬰偶王纏上,淪為這邪物的宿主。
一想到自己體內日夜蟄伏著這般陰毒東西,時時刻刻被悄悄汲取精血靈力,崇明心底便泛起一陣刺骨寒意。
陰世連瞧著他驟然發白的面色,又繼續往下說道:
“尋常宿主不過是供它汲取養分的臨時器皿,可這第一百位宿主,意義全然不同,於嬰偶王而言乃是千載難逢的關鍵。待它熬過九十九輪寄生,尋到第一百個人附身之時,便不會再如同從前那般吸乾宿主後抽身離去,而是將這具軀體化為自身最終的容器,徹底與皮囊相融,往後不受束縛,借這人身自在行走世間,再無需頻繁更換宿主。”
陰世連話音一頓,就此收住了說辭,周遭一時靜得只剩下兩人微弱的呼吸聲。
崇明僵立在原地,渾身氣血彷彿瞬間凝滯,心底翻湧著滔天駭浪,滿臉皆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方才陰世連所言一字一句清晰刻在腦海,一想到那可怖的結局,一股寒氣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都泛起陣陣發麻的涼意。
他心中交織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一邊是劫後餘生、僥倖逃過大劫的慶幸,另一邊更是鋪天蓋地、揮之不去的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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