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宴之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正式起來。他輕輕敲了敲棋盤,沉吟片刻,道:“清瑤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離開大乾前,已經跟你們家世子說的很明白。如今局勢未明,陳家和皇室的爭鬥尚未完全擺上檯面,我陳家縱然有心,也無法在明面上給予你們太多支援。”
他看向蒼藍,目光銳利:“不過,清瑤的承諾依舊有效。天啟皇室那邊的極境高手,我陳家會設法牽制,至少不讓他們直接有機會直接插手大乾之事。這,是目前陳家能做的極限,也算上是相對來說重要的一件事。
至於更多的…還需看你家世子能否渡過眼前難關,真正來到中域這片更大的舞臺,畢竟情誼歸情誼,合作歸合作。”
蒼藍聽懂了陳宴之的言外之意:雪中送炭難,錦上添花易。在李成安證明自己的價值和能力之前,陳家這樣的龐然大物,絕不會輕易押上全部籌碼。能幫忙擋住天啟皇室的極境,已經是看在陳清瑤的面上和未來投資的一份“誠意”了。
“有勞二公子費心了。這已經很好了,一個南詔,它困不住我家世子,一個趙承霄,也殺不了他,二公子放心,時間會證明一切。”蒼藍平靜地說道,再次將目光投向陳宴之,“二公子,我王府的人向來知恩圖報,絕不白拿,世子吩咐了,你需要的東西,稍後就可以帶走了。”
陳宴之微微一愣:“這麼輕易就給我了?”
蒼藍微微一笑:“我們家世子說了,能給的,都是我們不再需要的!這算是陳家的報答,王府不喜歡欠人恩情,我很期待將來能與二公子有更多的合作!”
暖閣外,風雪漸大;暖閣內,棋局依舊。但兩人心中都清楚,亂世將起,這第一戰就在大乾。
幾乎就在蒼藍與陳宴之對弈的同一時間,新州城另一處更為恢弘氣派的府邸——林府之內。
書房中,炭火盆燒得比永輝商行後院更旺幾分,卻似乎驅不散某種無形的寒意。
林天恆,這位天啟皇朝權勢滔天的林氏家主,正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紛飛的雪花,眉頭微鎖,久久不語。
管家林策垂手恭立在他身後不遠處,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良久,林天恆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天龍寺,雖說只是南詔的看門狗,但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沒想到說沒就沒了。隱龍山…幾百年不問世事,如今卻如此大動干戈。這天下,看來是真的要亂了。”
林策上前一步,低聲道:“老爺說的是。隱龍山此番出手,石破天驚。各方勢力如今都在重新盤算。大乾那邊…怕是首當其衝。”
“大乾…”林天恆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神複雜,“李玄也算是一代雄主,可惜,時運不濟。內有憂患,外有強敵。如今孟敬之一死,南詔這把火,算是徹底燒起來了。趙承霄那個小子,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他轉過身,看向林福:“傾婉那邊……有訊息傳來嗎?到哪兒了?”
林策連忙回道:“回老爺,剛接到紫嫣傳來的訊息,小姐的車隊行進順利,已過黑風隘口,算算行程,最多再有兩三日,便能進入天啟境內了,眼下局勢有變,老奴已經派了些護衛去接了。”
聽到女兒即將安全歸來,林天恆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絲,但眼中的憂慮並未減少:“傾婉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這丫頭,性子執拗,此番被那李成安強行送回來,心中怕是怨氣難平。大乾之事,對她衝擊不小。”
林策寬慰道:“老爺不必過於憂心。小姐是明事理的人,一時之氣總會過去。回到家裡,慢慢開導便是。況且,那李成安世子此舉,雖說不近人情,但確也是為了小姐的安危著想。如今大乾已成是非之地,小姐早日離開,是好事。”
林天恆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對李成安的不滿,卻又有一絲無可奈何的認可:“這麼多年,老夫都沒敢傷了傾婉,那小子居然敢動手,簡直是混賬…
不過做事倒也還算果決,雖說小門小戶,不過老夫也不介意這些,只是苦了婉兒。罷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只要人平安,比什麼都強。”
他踱步回到書案前,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沉吟道:“隱龍山下場,這天下格局已變。我林家…也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超然物外了。通知下去,把家裡外出的極境全部都召回來吧,同時加強各處的戒備,尤其是邊境和商路。
另外,密切關注皇室的動向,特別是那些極境的動靜。陳家那小子雖然說了陳家會出手,但皇室底蘊深厚,未必沒有後手,我們需做好萬全準備。”
“是,老爺,老奴這就去安排。”林策躬身應道。
“還有,”林天恆叫住正要離開的管家,補充道,“傾婉回來的事,暫時不要聲張。等她安頓下來,我再親自去見她。”
“老奴明白。”
林策退下後,書房內又只剩下林天恆一人。他重新看向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女兒的歸來讓他稍感安心,但天龍寺的覆滅和隱龍山的出手,如同這漫天風雪一般,預示著今年的這個春天,將會艱難。
天啟邊境,蜿蜒的官道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一輛外觀樸素的馬車在數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正艱難而穩定地前行。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打破了天地間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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