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供桌前,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靈位。
最上面的是天啟開國皇帝的靈位,下面是歷代皇帝的靈位,一層一層,像一座金字塔。而在最下面、最顯眼的位置,是蘇文淵的靈位。
他的手指在靈位上輕輕劃過,指尖觸碰著那些刻痕,像是在撫摸父親的臉。
“父皇,”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和另一個世界的人說話,“朕就要走這最後一步了。”
宗祠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能聽見香菸升騰的窸窣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在天之靈,就保佑朕吧。”
他後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響頭。
“咚——咚——咚——”
聲音在空曠的宗祠裡迴盪,久久不散。
然後他就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香菸繚繞,燭火搖曳,靈位上的那些名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列祖列宗在天有靈,在看著這個跪在地上孤獨而又絕望的皇帝。
蘇昊跪了很久。
久到膝蓋都麻木了,久到腿都沒有知覺了,久到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
他始終沒有起來。
他就那樣跪著,沉默著,祈禱著,或者說——在等待著什麼。
沒有人知道他在等什麼。
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天啟皇室數百年的基業,蘇家千年的榮耀,全都壓在他的肩膀上。他不能倒,不敢倒,也不允許自己倒。
但他又能怎麼樣呢?
北境丟了,南境亂了,世家反了,軍隊散了,百姓跑了。
他手裡還剩下什麼?
一個新州城,一座皇城,一個空空蕩蕩的國庫,一群各懷心思的朝臣,還有一個——不知道還算不算底牌的底牌。
蘇昊抬起頭,看著蘇文淵的靈位,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父皇,你要是還在,該多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個孩子在跟父親撒嬌。
但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燭火在風中搖曳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蘇昊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膝蓋“咔咔”響了兩聲,腿有些發軟,但他強撐著,沒有讓自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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