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他朝明月心頷首示意,隨即抬步往院中主屋走去,袍袖輕拂,步履沉穩。
百曉生則踱至院角一張舊木凳前,不緊不慢坐下。待背過身去,避開公子羽隨行侍衛的視線,他才從懷中取出一冊薄書,指尖捻開泛黃紙頁,細細品讀。
倘若孫白髮此刻在場,定會一眼認出——這分明是他半月前咬牙掏出三百兩銀子,從京城天香閣密櫃裡換來的《風月圖鑑》。
冊中繪著天香閣百位清倌人的眉眼身段,旁註軼事若干,字字香豔,句句勾魂。
而百曉生凝神翻閱時,雙目炯然生光,瞳底似有星火躍動,睿氣逼人。
他素來通曉養身之理。
譬如眼下,多瞧些令人心跳擂鼓、血流奔湧的物事,正可活絡筋脈、溫養臟腑,防老衰、驅寒痺,比煎三副補藥還管用。
廿六。
暮色四合,殘陽如熔金潑灑。
別院池水靜得像一塊琥珀,倒映著天邊燒灼的雲霞。
偶有微風掠過,水面倏地漾開一圈細紋,漣漪輕推,又緩緩平復;鏡面似的水波里,垂柳枝條隨風搖曳,影影綽綽。
可惜四下無人,這般清寂美景,只空付晚風。
內院簷下,婠婠坐在楚雲舟身側,眉尖微蹙:“別院清靜得多,怎麼一到開火做飯,你就巴巴挪到這兒來?”
這些日子,她早把楚雲舟這怪癖瞧得門兒清——
晨起貪睡尚可理解,可每逢曲非煙幾人掌勺升灶,他必從臥房或別院溜進內院,雷打不動。
婠婠話音未落,水母陰姬已含笑接道:“為的是那一口煙火氣。”
“煙火氣?”
婠婠一怔,眸中霧氣更濃。
水母陰姬望向楚雲舟,語聲柔和:“雲舟說過一句——‘人間煙火氣,最是撫人心’。柴薪噼啪、灶火騰騰、飯香氤氳,都是活氣兒。他愛坐這兒,就為沾這點熱乎氣。”
婠婠聞言,偏頭盯住楚雲舟,神情古怪,彷彿在看一隻偏愛吃灶灰的貓。
楚雲舟只垂眸喝茶,水母陰姬也斂了笑意,不再多言。
在這方院子裡,有些滋味,急不得,也教不會。
等日子久了,心紮下根,自然懂它的好,嘗得上癮。
忽地,楚雲舟抬眸,目光如電射向院門方向。
幾乎同時,水母陰姬亦有所感,仰首望天,視線與他交錯一瞬,又齊齊投向西南與東南兩處天際。
暖光斜照裡,四道身影踏風而至——自城北疾掠而來者衣袂如雪,自城南翩然飛臨者紅袖翻飛,快若驚鴻,遙遙相迎。
水母陰姬莞爾:“月姐姐和東方姐姐,倒是心有靈犀,撞在一處了。”
自從東方不敗將總壇遷至光明頂,距渝水城的腳程,恰與移花宮到此地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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