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邊走邊聊,李淳風忽而頓步,轉向楚雲舟,拱手問道:“敢問楚公子,接下來意欲往何處去?”
他早知楚雲舟此行咸陽,目標直指皇宮,
卻不知入宮之後,究竟要掀哪一頁風雲、動哪一根龍鬚。
楚雲舟唇角微揚,笑意清淺:“既來了這秦宮,自然得去見一見那位執掌山河的秦皇——嬴政。”
“嗯?”
李淳風眉梢微挑,第一反應便是詔書——莫非是要借大宋名分,遞一道敕命?
念頭剛起,便被他親手掐滅。
此前楚雲舟已簡略提過東方不敗執掌大宋之事,他也清楚:紅顏未登基,國號未定,連印璽都尚無,哪來的詔書可頒?
若非為詔,千里迢迢闖秦宮,圖的是什麼?
心頭疑雲翻湧,他卻只垂眸一笑,再未多言。
活過兩百多年的人,早把分寸刻進了骨子裡——該問的問,不該碰的,連影子都不多看一眼。
話音落地,他身形微側,袖袍輕蕩,引著楚雲舟幾人悄然折向宮內一處幽徑,步履如風,迅疾無聲。
前方李淳風領路,楚雲舟等人很快便望見一座巍峨大殿拔地而起,殿門兩側,整整千名秦軍肅立如鐵,甲冑森寒,長戈斜指,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曲非煙忍不住小聲嘀咕:“這殿門口,怎守得跟鐵桶似的?”
話音未落,李淳風已淡然接話:“六國雖亡,餘燼未冷。暗處蟄伏的刺客、死士、舊貴遺孤,從沒斷過念頭——嬴政在哪,殺機就在哪。”
“所以,他所至之處,必有精銳親軍佈防,更有天人境高手隱於樑柱、簷角、甚至影子裡,只待一聲令下,便化作雷霆護駕。”
話音方歇,幾人已跨過殿門高檻,步入其中。
整座大殿恢弘肅穆,承襲大秦氣魄:主調是沉黑與赤紅,金線勾邊,冷峻中透著灼烈。
殿中二十根巨柱撐天而立,每根粗逾五尺,通體以玄鐵汁澆鑄,再覆金漆盤龍,鱗爪分明,似隨時欲破柱騰空。
通往九層高臺的御道兩側,竟還鑿有雙池,池沿金龍盤繞,池水幽深,游弋著一尾尾墨鱗黑鯉,緩緩擺尾,無聲無息。
人一踏進來,脊背便不由自主挺直三分,連呼吸都放輕了。
眾人目光掃過殿宇,最終齊齊落在高臺盡頭——那張蟠龍案後,正伏案批閱竹簡的男子身上。
他約莫四十上下,身量魁梧,八尺之軀如松似嶽;額骨高隆,眼如炬火,鼻若懸膽,眉宇間一股吞吐六合的威勢,撲面而來。
頭戴玄色十二旒冠,身著墨底金絲蟠龍袍,素淨卻不寡淡,反將一身霸烈之氣襯得愈發凌厲,彷彿多看一眼,心口便壓上一塊千鈞玄鐵。
楚雲舟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輕輕嘖了一聲。
縱然鬢角已染霜色,顯是操勞過度所致,可單論形貌,此人當真稱得上丰神俊朗,氣度攝人。
與前世史冊裡描摹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數息之間,幾人已深入殿中。李淳風悄然斂去周身天地之力,高臺上的嬴政霎時抬首,眸光如電,倏然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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