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萬生身形一閃,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立於邀月身後。
白萬生不蠢。單憑剛才那一劍餘波的震顫,他就斷定對方實力遠超自己,深不可測。
與其僵在原地,等那來路不明的對手悄然逼近,不如先拿下邀月——只要人質在手,後頭哪怕天塌下來,對方也得掂量三分。
嗡——嗡——嗡——
可就在他身影如電掠至邀月背後,長劍揚起、寒光直劈後頸的剎那,整座武當山頂驟然響起密集劍鳴,似千刃齊嘯,又似龍吟裂空。
話音未落,一柄虛影長劍憑空凝成,自邀月與白萬生之間拔地而起,穩穩懸停於劍鋒正前方,分毫不差。
白萬生手腕一沉,劍尖狠狠撞上那道虛影——沒斷,反倒被一股沛然巨力猛然彈開!若非他腰馬急沉、指節暴扣劍柄,長劍當場就得脫手飛出。
可還不等他穩住身形,更駭人的景象已撲面而來:一道、兩道、十道……百道、千道!無數半透明劍影自地面騰躍而起,如怒潮倒卷,如天河傾瀉,頃刻間匯成一道森然劍瀑,將他與邀月徹底隔絕。
白萬生瞳孔驟縮——每一道劍影中都裹著凜冽劍意,光是目光掃過,便似有冰錐刺入神魂,寒意直透骨髓。
他剛咬牙攥緊劍柄,那些劍影卻倏然散開,縱橫交錯,竟按某種玄奧軌跡流轉不息。劍元如脈搏跳動,天地之力似霧瀰漫,精神能量則如絲如縷,在虛空中織成一張無形大網。
白萬生心頭一凜,腳下一滑,疾步後撤。
可他身子才動,一道劍影便如嗅血之鯊,驟然破空襲來!
他反手橫劍格擋,劍光未至,那道虛影已悍然撕開他的劍氣屏障,勢如破竹,蠻橫得令人窒息。
白萬生臉色霎時慘白,擰身側閃。
剛避過這一擊,左右兩側又有三道劍影挾風而至,逼得他連退數步,劍招倉促拆解,狼狽不堪。
演武廣場上,李淳風負手而立,鬼谷派門主的冷峻眉宇微微一挑——他早看出,這些劍影並非胡亂揮灑,而是以真元為引、天地為基、神識為綱,生生布下一座活陣。
陣法不算繁複,但僅憑劍意凝形、借勢成陣,這份舉重若輕的掌控力,連他也不由心頭微震。
同一刻,邀月抬眸望向劍陣之外,唇角無聲一揚。
那張素來清冷如霜、不染塵俗的臉,終於漾開一抹淺笑。
美得驚心,靜得懾人。底下無數武者心頭一跳,恍惚間彷彿看見雪嶺初綻寒梅,天地都為之一靜。
下一瞬,兩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她身側——
男子一襲素白衣袍,面容俊逸得令人心折,眉眼間卻懶洋洋掛著三分倦意;
女子一襲墨色流仙裙,笑意溫軟,容顏明媚,美得與邀月旗鼓相當,各擅勝場。
公子羽仰頭望著三人凌空而立的身影,一直懸在喉頭的心,這才緩緩落回胸腔。
他餘光掃過劍陣中左支右絀的白萬生,輕輕吁了口氣,卻沒半點快意,只覺胸口發悶。
人總願追趕看得見的山巔,可當那山高到雲海之上、終年不露峰頂時,連仰望的力氣都會慢慢枯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