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絕的是,她連半分遲疑也無,當著楚雲舟的面催動真元,蒸乾髮梢、衣襟、腳踝上每一滴水珠,水汽升騰間,隱約浮動著暖融融的甜香。
楚雲舟喉頭微動,心底無聲嘆氣。
怎麼一個個都愛拿他找樂子?邀月是,東方不敗是,眼下這位更是變本加厲——莫非老實人臉上天生刻著“好逗”二字?
他搖搖頭,語氣淡淡:“失憶這回事,果然改不了骨子裡的脾性。”
親手施針、引氣、化玉髓,焰靈姬體內那道紫龍玉髓早已盡數熔鍊,靈臺周遭經絡暢通如初,記憶早該涓滴不漏地回來了。
可偏偏,記起一切的她,言行舉止竟和從前毫無二致。
焰靈姬卻只是慢條斯理捻著一縷黑髮,嗓音軟中帶韌:“不是失不失憶的事,是咱們之間早沒那層‘外人’的隔膜了,何必端著?”
話音未落,她朝石桌上疊放整齊的衣裳抬了抬下巴。
楚雲舟順手抓起最上面那件素色外衫,遞過去。
焰靈姬接過來,便在他眼前一件件穿上——抬臂時袖口滑落,轉身時衣襬輕旋,腕骨與腰窩若隱若現,連帶那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也隨著動作悠悠盪開,直往他鼻尖鑽。
等她整裝停當,楚雲舟目光略一停駐,開口便問:“瞧你這副樣子,怕是不打算回大秦走一趟了?”
焰靈姬指尖繞著烏髮打了個轉,語調輕得像拂過水麵的風:“幾十年過去,熟的、生的、要緊的、無關緊要的,十成裡倒有九成埋進土裡了。故土空蕩蕩,回去看什麼?”
話雖隨意,尾音卻淡得發涼。
楚雲舟沒接茬,只轉身踱步,背影懶散,一步一緩,徑直朝院門走去。
直到他拐過青磚牆角,徹底隱沒於視線盡頭,焰靈姬臉上那點笑意才緩緩褪去,眉梢浮起一絲淺淡的寂然。
可就在這靜默將凝未凝之際,他的聲音忽然飄了回來,不高不低,恰好落進她耳中:
“既然舊賬裡已沒了掛心的人和事,新賬本上,不妨慢慢添幾筆。”
“死過一回的人,還翻什麼泛黃的老頁?”
焰靈姬指尖一頓,怔在原地。
不等她回神,那聲音又懶洋洋補上一句:
“池子擦乾淨,鐵桶灌滿水——晚上我還得泡澡。”
良久,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向池邊空桶,又掃過溼漉漉的青石地面。
“是啊……都燒成灰重來過了,從前那些,早該壓箱底了。”
念頭落地,她側過臉,望向內院深處。
“這傢伙安慰人,向來不繞彎子。被他一眼看穿的感覺……嘖,換作旁人,定然膈應;可換成他,竟也不覺得煩。”
思及此處,她抬手朝池中虛虛一揮。
水聲嘩啦,鐵桶漸滿;抹布過處,青石泛亮。待一切收拾妥帖,她才輕哼一聲,放下挽至小臂的袖子,轉身朝內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