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人社群西區,正在前進之中的玄甲軍突然停止了前進的腳步,無他,在這裡的人,包括在樓宇之中掃蕩南妖的顧瞳,都聽見了那從內城方向傳來的吼聲,即便這裡距離御道廣場還有一段距離,中間還隔著數條街道,數十棟高樓大廈,但那怒吼之聲依舊如同狂風一般席捲至此,甚至將那些高樓大廈外部的玻璃幕牆震的紛紛碎裂,街道間的路燈和樹木被樓宇間壓縮的氣浪衝擊的東倒西歪。
“陛下,是陛下的聲音。”古丹揚站在一輛輕型裝甲車的車頂之上,一臉興奮的看向御道廣場的方向,任樓宇間捲來的狂風掃過自己,興奮的大聲吼道,“陛下已經出關,全軍聽令,車不熄火,原地戒備,,等待公主殿下下一步指令。”
“遵命!”上萬將士聽聞唐王出關,立刻發出震天的怒吼,整齊的停駐原地,等待命令。
“大將軍,陛下既然已經出關,咱們為何不向內城方向快速推進,反而要停在這裡?”副將有些不解的低聲問道。
“你以為本將軍不想快一點趕到御道廣場嗎?可是你剛才你也聽到了,陛下的聲音之中帶著無邊的怒氣,其一吼之力的威勢竟然可以傳到這裡,便可以想象到陛下現在的心情。”古丹揚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自己的副將,便將目光繼續投向天色漸亮的東方,用有些低沉的聲音說道,“超品之威,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承受的,我軍雖是裝甲部隊,但在超品的眼中就如一個個白嫩的豆腐塊一般,只要輕輕揮手便可將其碾得粉碎。更何況四路大軍之中,大多數將士都是普通人,即便有少量的修行者,但其修為也無法承受超品含怒一擊。這個時候咱們如果一頭衝擊戰場,如果與那些逆賊糾纏在一起,你覺得陛下是會投鼠忌器,選擇不出手,還是會雷霆一怒,施展霹靂手段?”
“這......,恐怕......”副將的額頭漸見汗珠,他不敢說,但是他心中此時已經有了答案,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這句話的含金量,曾被歷史無數次證明過。
“一位超品,如果毫無顧忌,他可以憑一己之力將長安城毀上數十遍。陛下現在很生氣,後果會很嚴重,咱們現在不過去,並不是不願意去救駕,反而是不去為陛下添亂。”古丹揚低聲道。
“大將軍,那咱們現在就這樣停止前進,事後陛下會不會降罪。”副將低聲提醒道,“而且內城前還有那麼多的朝中重臣在,事後這些人定會參咱們一個救援不力的罪名。”
“所以咱們現在才要在這裡等待殿下的命令,這裡,可以做出決定的,只有殿下。”古丹揚淡淡的說道。
“末將明白了。”副將躬身行了一禮,便退到一邊,不再說話,只是同古丹揚一起默默的等待著公主殿下的懿旨。
距離先頭部隊不遠的朱雀軍輕型裝甲車之中,李若寧也聽見了自己父王剛才那驚天一吼,她叫停了車輛,開啟車門,走下車來,在朱雀軍的團團拱衛之下,她看向御道廣場的方向,久久無言。
“殿下,殿下,是陛下,是陛下。”上官韻跑到李若寧的身邊,興奮的叫道。
“嗯!”李若寧低聲應了一聲,但是臉上卻沒有絲毫的開心之色,眉宇之間卻有一絲憂慮。
“殿下,您這是怎麼了?”上官韻敏銳的捕捉到了李若寧表情上的憂慮,有些不解的低聲問道。
“沒什麼,只是覺得父王剛才的那一吼過於暴戾,不像平時父王的樣子。”李若寧低聲道。
“殿下,那些逆賊在長安城肆意為之,造成如此之多的殺孽,將繁華的長安破壞成這個樣子,陛下憤怒也實屬正常。”上官韻低聲勸慰道。
“不一樣的。”李若寧搖搖頭,沒有多解釋,只是回過頭對著跟在後面的於仲康說道,“去聯絡一下瞳瞳姐姐,就說本宮有事相商,請她返回這裡,此外,告訴古將軍,大軍原地戒備,暫停前進,讓飛艇遠離天龍人社群南區範圍,沒有本宮的命令不得靠近御道廣場一公里的範圍。”
“末將領命。”於仲康行了一禮,領命而去。
“殿下,你是不是懷疑......”狐夭夭走到李若寧的身邊,低聲說道。
“嗯,我有些擔心。父王剛剛這一聲怒吼似乎就是給咱們傳送了一個訊號,一個不是很好的訊號。”李若寧聲音極為低沉的說道,“父王要殺人,要殺很多的人。”
李若寧的猜想沒有錯,畢竟唐王是他的父王,這麼多年來,兩人見面的時候很少,但她還是能從父女二人的對話之中瞭解到唐王對於整個唐國現狀的不滿。唐國建國,最初是想要為大劫之後的華夏百姓爭得一絲生存空間,但沒想到,隨著唐國的疆域越來越大,疆域之內的人口越來越多,社會越來越穩定,唐國的走向卻離人們最初的夢想越來越遠。
新的特權階級開始產生,過去憑藉著功勳,發戰爭財等等方式,一大批人慢慢的走向了權力金字塔的頂端。當這些人享受到權力帶來的好處後,他們便開始互相串聯勾結,壟斷唐國的經濟民生社會輿論甚至軍隊。當然,這裡還是有一些心中懷揣大義之人,想要為天下百姓做點什麼的,但這些人畢竟還是少數,在龐大的特權階級面前猶如滄海一粟,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於是初代唐王選擇設立了掄才大典,寄希望於透過掄才大典挑選出真正的人才治理這個國家,並打壓逐漸形成規模的特權階層。但事與願違,因為壟斷和佔據了絕大多數的資源,特權階級能夠培養出的年輕俊才更多,質量也更高,反而是平民百姓之中極難出現人才,即便出現,要麼被特權階級拉攏腐化,要麼就會被被針對打壓。朝堂之上變成了特權階級的利益分配大會,平民百姓的聲音被這些人徹底忽略。特別是到了新唐王繼位的時候,朝堂之上幾乎完全被這些特權階級所掌控,甚至很多關鍵部門出現了子承父業,家族化的情況,比如樞密院的王貞平父子。
在這種情況下,唐王提出的有利於國計民生的政令根本無法下達,即便是下達也會出現重重阻力,整個唐國的朝堂向著一個兩代唐王都最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
為了應對這些特權階級把持國家權力,壓榨好不容易在大劫之後活下來的百姓,唐王開始佈局。首先,他大量的啟用東臨黨的官員,在朝中製造黨派對立,此後又多次以開疆拓土的名義開啟對外征戰,大量消耗特權階級的力量,並提拔一些來自底層的軍官,比如李岑煦這樣的年輕將領。同時利用對江南世家門閥的懷柔政策,激起北方新特權階級的不滿,達到互相制衡互相消耗的目的。但是讓唐王沒有想到的事,這些人在發覺唐王的意圖以後,竟然勾結在一起,製造了所有唐人心中抹不去痛:血色長安。自那之後,這些新老特權階級以及南方的世家門閥開始逐步掌控整個唐國走向,凡是按照他們意願執行的政策,他們都會不遺餘力的在全國推廣,如引進外邦“人才”和封存吸食鴉片膏人員檔案的議案,在被那些所謂學者提出後,很快就被定為國策開始在整個唐國執行。而損害他們利益的政策,則會被堅決抵制,造成推行困難,導致這些惠民政策草草收場,最後不了了之,如提高軍隊的軍餉和撫卹金,對江南道的百姓實行攤丁入畝以及詳細準確的戶籍管理。
在這期間,唐王也曾否定過朝臣提出的一些議案,但面對朝野上下的反對聲,以及這些特權階級在社會上製造出的輿論壓力,唐王不得不在朝臣與輿論的壓力之下一次次的退讓,到了最後,唐王也只有選擇了聽之任之。於是,整個唐國便在特權階級的一次次勝利之下出現了為了爭奪新的利益,各方特權階級之間相互攻伐傾軋的情況,這也間接的造成了各方之間的矛盾。
但做為一個有雄心壯志,希冀改變大劫之後現狀的帝王來說,唐國現在的現狀是他所不能忍受的,特權階級這種背叛初心的行為是他無法容忍的。但做為帝王,還是一位修為躋身森羅永珍的超品帝王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無奈。於是,唐王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在確定將唐國絕大多數的軍權掌握在手中的情況下,他開啟了一個長達十二年的垃圾清除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