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伴月向星河》第423章 孫梓休(1)

作者:顧念東鄉憶芳菲·2天前

趙肆也沒想到張妍聽到孫殿英的死訊後,竟然會從嶽州趕到了袁州,看來她與這孫殿英的關係確實很好,不,應該說是非常好。為了保證張妍的安全,跟著她一起來的還有那兩位蠱族的長老,趙肆已經命黎石安排他們下去休息了。

趙肆很好奇,孫殿英的死還是前一天晚上的事。張妍怎麼這麼快就收到了訊息,是誰給她送出的訊息,其目的又是什麼。

“侯爺,天虹在袁州這邊也有商號,雖然說規模很小,只做一些水路運輸的後勤工作,但也有十幾個人,而且這邊與嶽州的天虹總部一直都保持著聯絡。小英死的那天晚上,這邊的夥計就把訊息傳過來了。我知道侯爺一定正在忙袁州城這邊的事,所以就沒跟你聯絡,於是擅自做主從嶽州趕了過來。”張妍也明白趙肆的疑惑,也知道趙肆不希望自己在這個敏感時期出嶽州城,於是率先開口解答道。

“確實,我這兩天忙得很,整個園袁州都亂成了一團。我也不知道是因為我這個人自帶擾亂平靜生活的buff,還是有讓這些賊人望風而動的能力,我是走到哪裡哪裡就會亂呀。”趙肆自嘲的一笑,隨後說道,“你來這裡是想讓我幫你追查真兇,還只是要祭奠一下你的這位朋友。”

“侯爺,我只是來祭奠一下我的這位朋友,當初如果沒有他的幫助,天虹在江南根本站不住腳,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我可能早就隨先夫幼子而去了。所以於情於理我都應該來這裡給他上炷香,磕個頭。”張妍有些苦澀的笑道,“唉,沒想到到了今天,在唐國的土地上,我竟然連小英這個朋友也失去了,看來大唐這如畫的江南真的與我無緣。來到這裡,我失去了夫君,失去了兒子,現在連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如果不是侯爺你跟我說,可以讓我能夠跨越時間與陰陽兩界,和夫君再有一個孩子,我可能就支援不下去了。即便如此,我心裡現在也很亂,我回去想了很久。我的夫君已經不在了,就算是侯爺你可以用繁榮紀元時期的手段,讓我再為夫君孕育一個孩子,但是這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失去了父親,對於這個孩子來說也是不公平的。現在我最好的朋友也不在了,讓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我的夫君,孩子,朋友彷彿這些人沾上我與我有關係。都會走上一條不歸路的。所以我真不知道如果我再要一個孩子,會給他帶來什麼樣噩夢般的命運。”

“我說張家姐姐呀,你也不用一口一個侯爺叫我,顯得生分。我呢,那天我勸了你半天,說了那麼多,你彷彿聽進去了,好像又沒聽進去。這樣吧,你想不想要這個孩子都是你自願,我並不強求,你有什麼想法也請自便,你我都是成年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對吧。不過,”趙肆看著張妍,見她眼圈有些微紅,於是輕輕嘆息了一聲,繼續說道,“有一件事情我要必須跟你說明白,我們在孫殿英的老宅裡找到了一些東西,一會拿過來你看一看。還有一些他家的老蒲河老管家以及執事提供了一些資訊,一會我把他們也叫過來。這也這是這小孫家僅剩的一些人了,你可以問一問他們,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比如一直幫助你們的人,並不是孫殿英,他只是那個真心幫助你們,不對,確切的說真心幫助你的那個人的掩護而已。”

“啊?侯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小英已經死了,您不能......”張妍有些激動的站起身,對著趙肆說道。

“事實勝於雄辯,一會我會有證據給你看,包括孫殿英的老管家,還有一些曾經跟你在生意上有過往來的小孫家人,你可以聽聽他們是怎麼說的。”趙肆搖搖頭,也站了起來,他皺著眉看向張妍低聲說道,“整個小孫家崛起不過二十年,在你們剛剛來到嶽州的時候,小孫家才剛剛在袁州站穩腳跟,有了一定的勢力,那時的他憑什麼能夠震懾那麼多袁州的家族,保住你的天虹。你認為,當時只能算是袁州城霸主之一的小孫家,有那個實力震懾嶽州南家,朗州周家以及其他的那些世家門閥嗎?不可能的,能震懾他們的只有真正的孫家。張家姐姐,你回憶一下,在驪山大學求學的時候你有沒有一個叫孫梓休的同學。”

“孫梓休?他是孫家家主,這個我知道。想在江南道做生意,至少十佬會議裡的人是必須得知道的,但是你如果說這個孫梓休是我大學的同學......”張妍蹙眉努力的回憶了一下,最後還是搖搖頭,“我好像沒有什麼太多的印象,而且就算是十佬會議中的這十大家族家主,我見過的只有三兩位,畢竟這些人,輕易是不會在公共場合露面的。”

“是這樣啊。”趙肆微笑著從口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張相片,放在了張妍面前的桌案上,隨後說道,“看看吧,這是孫梓休在驪山大學求學的時候拍的照片。你們應該是同一屆,只不過他最後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便直接回了江南道。畢竟他是巫州孫家的繼承人,他去那裡也只是按照家族的要求按部就班的走完相應的流程,最後返回巫州繼承家業,所以你對他印象不深,這也不難理解。”

張妍拿起照片仔細的看了半天。她的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最後帶一絲不確定說道,“看過照片之後,我覺得我對這個人好像有一點印象。嗯,他應該是當時我們學術協會,嗯,就是你學生自發組織的一個以研究各種課題為目的一個社團。那個時候,他好像在我們協會里當過一段時間的幹事,不過這個人不怎麼愛說話,很安靜。我對他唯一的有印象就是快要畢業的時候,有一天他好像喝了很多酒,然後他就跑到我的宿舍樓下找我出來,說他要回家了,所以送了協會里每一個人一份小禮物。啊,那個禮物現在我還留著,算是同學一場的紀念。”

“張家姐姐,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把他送你的那個禮物給我看一看?我也好讓其他小孫家的人辨別一下,這個禮物究竟是什麼。”聞言,趙肆急忙說道。

“這個東西我沒隨身帶著。它被我和其他畢業禮物一起放在書房的展櫃上了。”張妍看著趙肆,地低聲說道,“不過這個禮物我有印象,那應該是一個小小的印章,上面上面有一個古篆體的孫字,周圍是一圈圈類似符紋的東西,看著挺特殊的。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知道我得到的這個禮物和其他人不一樣,你就比如說我夫君和其他人得到的禮物,都是一塊沒有刻過字的,白玉。玉石很晶瑩剔透,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當初我夫君還拿這個事取笑我,說這個孫梓休對我有意思,沒準那個印章印在支票上,能還幾百上千萬呢。”也許是想到以前快樂的時光,張妍的眉眼之間盡是歡愉,不過很快又陷入了深深的憂思之中。

趙肆敏銳的察覺到了張妍表情的變化,不過她既沒有向張妍過多的解釋這個方丈的價值,因為他也不是特別清楚,也沒有過多提及會影響張妍情緒的話題,而是將小孫家的老管家等人都叫了過來。一邊讓他們親口向張妍敘述,這些年究竟是誰在背後默默的幫助天虹,幫助張妍,另一方面也讓他們根據張妍的描述,努力回憶這枚小印章的真實身份。

隨著根據小孫家老管家的回憶,以及大小孫家之間書信往來上的印章,他可以判斷出這枚小印章就是孫家家主孫梓休的私人印章。據說當年孫梓休前往南疆檢視商路,不小心丟失了自己的私人印章,當時有人認為家主的私人印章丟失,那就必須重新刻印不同的印章,並附新的符紋,並登出此前印章的效力。但孫梓休卻沒有備案登出,雖然重新刻制了新的私人印章,但是新舊兩枚印章的樣子和效力依舊是一樣的。根據孫家家規規定,家主的私人印章只要扣在的檔案上,那麼張妍就可以調動孫家在江南道四成的力量,這是相當恐怖的。孫家四成的力量,如果調動起來甚至可以碾壓江南道的一些中大型家族,甚至重創孫殿英的小英家和嶽州的南家,當然,如果江南道其他家族的人看到這枚印章,就如同孫家家主親臨,如果對持有此印章之人動手,那就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來自巫州孫家的怒火了。

“啊?這是孫梓休的,不,孫家家主的私人印章?他,他為什麼要給我他的私人印章?”張妍有些詫異的看著趙肆,失聲問道。

“那你還不如親自問問他,順便問問為什麼這些年一直默默的在背後保護著你們,幫助你們,確保這些都退到孫殿英身上。”趙肆站起身來看了看房中的座鐘,低聲說道,“孫建英出事那天的晚上,我就跟巫州孫家取得了聯絡。看看時間,他大概也快到了,等你們見了面,你自己問吧。”

趙肆也是頭一次見到這位孫家的家主孫梓休。於是趙肆忍不住的打量了這位孫家家主一番,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旁邊的李傑隆,不禁生出了一股惡趣味,這不就是大唐第一舔狗和長安第一深情嗎?以後他倆要不然搞個組合出道得了。不過他也只是腹黑的想了想,沒有將自己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只不過是心裡覺得可笑,臉上的肌肉也一抽一抽的,搞得站在旁邊的李傑隆以為趙肆出了什麼問題。

孫梓休本來認為這次小孫家的敗亡與他孫家沒有關係,但趙肆的一個電話,卻讓孫梓休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這些年孫家雖然有一些生意跟孫殿英有來往,但是總量並不是很多。因為第一他需要避嫌,不想讓其他家族覺得他們孫家想趁機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吞併兩水的商路,並且試圖控制江南的西南部,這會引起眾怒,被整個江南道的世家門閥所針對。另一方面他也有些看不透這個庶出的子弟。這個孫殿英其背景關係很複雜,他跟劉家林家,甚至呂家明家好像都有關係。而且小孫家發展的特別快,不應該發展的極為迅猛極,就算是這裡有他為了幫助張妍而給予的一些幫助,但這點幫助卻不足以讓孫殿英將小孫家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頂多成為袁州豪強之一,絕不可能成為十佬會議之下第一家族。因此孫梓休懷疑這個孫殿英的背後似乎還有其他人在幫他,這也引起了孫梓休的警惕。

作為孫家的家主,這個江南突然出現了另一個孫家,而且發展的如日中天,有一股壓倒孫家本家的趨勢,他當然要提防一手,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如日中天的小孫家,竟然會在兩天時間裡徹底崩塌,而且崩塌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孫殿英的死。在任何一個家族,家主的死亡可能都會帶來一定時間上的混亂,但不會引起家族徹底滅亡。因為各個家族都有一二三四等等若干備選方案以及應急措施,即使家主或者是家族的長老團都出現了意外,也有辦法保全家族的有生力量,伺機在未來的日子裡讓家族東山再起。很明顯這小孫家的底子太薄了,整個家族裡只有孫殿英一個人算是拿得出手的,結果他一倒下,整個家族就分崩離析,那些依附小孫家的中小勢力紛紛反水,與關係密切的刺史府也倒戈一擊,這一切都給了小孫家致命一擊,而同時孫梓休看得出來。這東鄉侯來到袁州的目的應該就是針對這個小孫家,所以在朝廷、三大家族、刺史府等多方勢力的絞殺下,他們的小孫家滅亡也就看上去順理成章了。但是作為孫家的家主,他敏銳的察覺到了裡面的不同。因為他在這袁州城內以及小孫家都安插了自己的眼線。他可以斷定小孫家的滅亡或者說孫殿英的死應該是屬於殺人滅口,壁虎斷尾。看來正如自己所猜測的那般,這小子應該和那個反清覆月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甚至可以說這孫殿英可能就是反清覆月的人,因而得到了反清覆月的幫助,所以他才能將小孫家發展那麼快,在江南站的這麼穩。

不過這些事情都沒有讓孫梓休感覺特別意外,哪個勢力背後沒有一些古老勢力的影子。此外,無論是孫殿英的死,還是武刺史被擒之後又被南妖救走,也都沒有讓孫梓休感覺到吃驚,真正讓他吃驚的是他今天見到了多少年只有夢中才會出現的那個人,張妍。這位久經滄桑,歷經無數戰事,又屹立在江南道十多年的孫家家主,在見到張妍的那一刻,頭一次在他眼中出現了慌亂。就像是十幾歲懵懂的少年看見自己的心儀的女孩那一刻,眼神中盡是慌亂,甚至於他站在那裡突然有點手足無措,呆呆的竟然不知道該將手放在哪裡。可以明顯看出他表情的不自然,甚至於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都帶著這點顫音。

“東,東,東鄉侯,哦不,侯爺,侯爺在下孫家家主孫梓休,見過兩位侯爺。”孫梓休不敢再去看張妍,而是將目光轉向趙肆和南山侯李傑隆,向二人行了一禮遮掩自己的慌亂。而趙肆則玩味的看著孫梓休,嘴角微微上揚。

“孫家主何必多禮呀?看到你的老同學,哦不,你學生時代的女神怎麼都不打個招呼,難不成不認識啦?不能吧,這些年你可沒為張家姐姐跑前跑後,可是著實幫了不少忙的。這些事,要不是我來到了袁州並且在小孫家發現了眾多證據,我都不知道。不過這不重要,這些事,小孫家很多人都知道……,哎呀,你看我這個嘴,怎麼什麼都說出來了呢?”趙肆輕輕的在自己的臉上拍了一下,好似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一般,但是眼睛裡全是戲謔,他可以看見張妍和孫梓休二人被趙肆這麼一說,四十多歲的人,竟然會臉紅。這個場景不常見,他眼光瞥向身邊的李傑隆,沒想到這小子更賤,他竟然拿出個手機在那裡偷偷的錄著。

“那個,學姐,你好。”不管怎麼說,孫梓休也是個男人,這種尷尬的氣氛下,需要他打破沉默,所以他先開口了,但一開口他就後悔了,什麼學姐啊,叫張家主,張總等等都比這個強吧。

“這......,也罷,當時同一屆的同學之中,我算是年齡最大的那個,就連我的夫君都要比我小九天,你叫我學姐沒什麼問題,那我就叫你學弟吧。”張妍也被孫梓休的稱呼給驚到了,但為了緩解尷尬,她也就假裝鎮定應承了下來,隨後輕聲問道,“我沒想到我的同學竟然是江南道巫州孫家的家主,當年你一直很低調,若不是你送給我的那枚印章,我可能對你都沒有印象,十分抱歉。另外,既然是同屆的同學,又曾經在一個學社之中,為什麼後來你斷了和我們的聯絡,而且我聽說這些年一直是你藉著孫殿英的手在幫助我們,天虹能在嶽州站住腳,能得到那麼多的水運單子,能把生意做到大半個江南道,都是你在牽線,這些事真的嗎?我想聽你親口說給我聽。”

“唉,我,我,我當時其實是想在嶽州開啟一個局面,然後小孫家這邊孫殿英和你們關係很好,嗯,其實我是想那個,哦,我其實是為了孫家開啟局面,當時你們就在嶽州,我不太方面出面,就幫你們,也是幫我,哦......,我說的你能明白嗎?”此時的孫梓休完全不像是一個大世家門閥的領導者,他更像是一個十七八的少年,見到自己一直暗戀的女孩兒,因為緊張和窘迫,大腦一片混亂,甚至不知道他在自己在說什麼,這讓站在一邊的趙肆看得差點抓狂。

“哎呀,我是真不知道自己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身邊有一個長安城第一深情,然後現在又出了一個江南道第一舔狗,我勒個去。孫大家主,你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暗戀就是暗戀,喜歡就是喜歡,付出了就說出來啊,我跟你說啊,人生在世不過百年,那還算是好的,因為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到。如果突然有一天,意外降臨,你卻還沒有對那個心心念唸的人說出你心中的思念,沒有表達過你的情感,你不會覺得悔恨嗎?難道你就從來都沒有想過去爭取一下嗎?孫梓休,孫大家族,你不用拿什麼家族的安排,什麼家主的責任當做藉口,我只問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想要的嗎?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人生就像是被早就寫好的劇本,從出生到死亡,期間的一切都已經被編輯好,這就是你想要?唉,我現在真有點兒瞧不起你們這些世家門閥,更不懂你們這些世家門閥,你們到底是真正的活著,還是早就已經死了,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家主長老是不是隻有一個軀殼,思想只是死板的程式。喜歡就說唄,婆婆媽媽的,還孫家家主呢。”趙肆有些痛心疾首的看向孫梓休,隨後又看向張巖,無奈的說道,“還有張家姐姐,你好好想想,一個人為什麼要對另一個人義無反顧的好,一個個都比我大,怎麼一個個都沒我看的明白呢?”趙肆有些氣悶,他又將目光轉移到李傑隆身上。從趙肆這個角度來說,他的壽命可能還有兩年或者三年,他不知哪一天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他也希望擁有自己的愛情,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但是現實很殘酷。所以他把希望都放在了身邊這些朋友的身上,希望他們的未來更加美好,沒有遺憾。所以看到孫梓休的怯懦和張妍的迷茫,他就很生氣,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錯過,可能真的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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