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衝動。
鎖龍淵周圍的禁制有多森嚴,他尚未摸清;敖青被關押的具體位置,他還不知道;如何悄無聲息地將敖青從淵底帶出來,又如何在離開天樞院之後逃脫天樞院的追殺,每一步都需要精密的推演,不容半分差錯。
眼下他在天樞院中的身份只是一個外門執事,能接觸到的資訊極為有限。
想要摸清鎖龍淵內部的佈局與禁制結構,他需要一個更高的身份,或者至少需要結識一些能夠接觸到鎖龍淵的人。
機會來得很突然。
這一日,孟關正在藥田中給藥苗驅蟲,谷口禁制忽然一陣波動,一個身穿天樞院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那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的模樣,面容俊朗,眉宇之間卻帶著一股子紈絝子弟特有的驕橫之氣,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外門弟子,手裡各自捧著一大堆藥材,累得滿頭大汗。
“方老頭!方老頭在不在?小爺要的藥煉好了沒有?”年輕人一進藥園便大聲嚷嚷起來,聲音在整片山谷中迴盪。
方老頭連忙從屋裡跑出來,一見來人,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原來是洛少,洛少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洛少上次吩咐的那批築基丹的輔藥,老朽早就備好了,就在庫房裡放著,馬上給您取來。”
那位洛少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快去快去,小爺還等著回去煉丹呢,對了,藥園裡還有沒有品相好一點的百年冰靈芝?小爺最近在煉一爐冰心丹,就差這一味主藥了,要是能弄到,少不了你的賞錢。”
方老頭聞言,面露難色,搓著手說道:“洛少有所不知,百年冰靈芝這東西太稀罕了,藥園裡雖然有種植,但都是宗門的公產,每一株都有編號備案,老朽可不敢私自做主……”
洛少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還沒開口,身後一個外門弟子便上前一步,指著方老頭的鼻子罵道:“方老頭,你老糊塗了?洛少是洛長老的獨孫,要你區區一株冰靈芝怎麼了?就算讓執法堂知道了,洛長老一句話的事,還能讓你擔責不成?”
方老頭被罵得連連後退,額頭上冷汗直冒,卻依舊不敢鬆口,孟關在一旁冷眼旁觀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這位洛少一看便是個仗著長輩權勢橫行無忌的紈絝,這種人最好對付,也最容易從他嘴裡套出有用的資訊。
他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上前來,對著洛少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地說道:“洛少息怒,方執事並非不願通融,實在是藥園的規矩擺在那裡,他也為難,晚輩倒是有個主意,不知洛少可願聽一聽?”
洛少斜眼掃了他一眼,見他不過是個面生的外門執事,修為也只有煉虛初期,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冷哼一聲說道:“你又是誰?這藥園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新來的說話了?”
孟關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盒,雙手奉上:“晚輩韓嶽,是剛來藥園不久的執事,晚輩雖然無權動用宗門公產的靈藥,但晚輩自己這些年在外頭闖蕩,倒也收集了一些私貨,這株百年冰靈芝便是其中之一,品相還算不錯,洛少若不嫌棄,便當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權當交個朋友。”
洛少半信半疑地接過玉盒,開啟一看,盒中果然躺著一株品相完好的百年冰靈芝,芝體晶瑩剔透,寒氣縈繞,比他之前在坊市中見過的那些貨色不知好了多少倍。
洛少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他將玉盒收入袖中,再看孟關時,眼神已和善了許多:“韓嶽是吧?倒是挺會辦事的,比某些老糊塗強多了。”
方老頭在一旁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孟關一眼。
孟關趁熱打鐵,又從袖中取出兩株品相稍差一些的百年雪參,遞給洛少身後的兩個外門弟子:“二位師兄也辛苦了,這兩株雪參雖不值什麼錢,泡茶喝倒也補補元氣。”
那兩個外門弟子接過雪參,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對孟關的態度頓時熱絡了許多。
洛少拍了拍孟關的肩膀,哈哈笑道:“好好好,你這人不錯,以後在天樞院有什麼事,儘管來找小爺,小爺罩著你,對了,你會不會下棋?小爺最近新學了一門棋術,正愁找不到對手,你要是會下,今晚來小爺的住處,陪小爺下幾盤。”
孟關心中一動,面上卻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拱手道:“晚輩略懂一二,只怕棋藝粗陋,汙了洛少的眼。”
洛少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地說道:“少廢話,就這麼定了。今晚酉時,翠雲軒,不見不散。”
說完,他便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留下方老頭站在原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
待洛少一行人走遠,方老頭才轉過身來,滿臉感激地對孟關說道:“韓老弟,今日多虧了你,這份人情老朽記下了,那株百年冰靈芝多少錢,老朽替你想辦法補上。”
孟關搖了搖頭,笑道:“方前輩不必客氣,區區一株冰靈芝,晚輩還拿得出來,倒是那位洛少,是什麼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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