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青看著孟關那雙眼睛，心裡猛然打了個寒顫，他認識孟關太久了，從來沒見過孟關這樣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比憤怒和仇恨更加恐怖的東西，一種已經超越了情緒範疇的、純粹的、冰冷的決意。
“趙元化和孫仲，在哪裡？”孟關問，語氣很輕，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當時我被蘇婉晴打出的禁制彈出了冰谷，等我重新衝進去的時候，她只剩一縷殘魂，我用龍族秘法將她的魂魄封入龍珠之中，化龍遁走，趙元化和孫仲現在應該還在天樞院，他們只是煉虛後期，合體不是那麼好突破的，兩個人應該都還在執法堂當執事，而且……”敖青說到這裡，眼中忽然迸發出一股刻骨的恨意。
“周元白還想從蘇婉晴那裡知道我們是如何偷渡到通天界的，還想打通一道逆靈通道，去人界將所有龍族一網打盡。”
“也就是說，整個天樞院，從周元白到趙元化、孫仲，再到當時在場的每一個執法堂弟子，都是幫兇。”孟關緩緩說道。
“都是，他們沒有一個無辜的。蘇婉晴的血，沾在他們每一個人手上。”敖青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孟關沒有再說話。他走到敖青面前，伸出雙手，極其小心地、極其輕柔地從敖青掌中接過了那團青色光球。
他的動作輕得像是捧著一片隨時可能碎裂的雪花，又像是捧著一件比世間萬物都更沉重的東西。
青色光球在他掌心緩緩旋轉，光球內部的白色虛影依舊安靜地蜷縮著，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不知多少年月了，從人界到通天界，從生到死，她的五官依舊模糊，可孟關卻覺得自己能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每一縷髮絲。
他看了很久很久。
“婉晴。”他輕聲叫她的名字。
光球中的白色虛影沒有任何回應，她只是靜靜地蜷縮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胸前，像是在等一個人，等一個永遠也不會來的人。
孟關將光球捧到眼前，額頭抵在光球冰冷的表面上，閉上了眼睛。
冰谷中一片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在這一刻停了，鬼車三顆頭顱同時低垂下去，暗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孟關的身影，這頭上古兇獸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敖青坐在青石上，扭過頭去，右拳死死攥著那隻青玉葫蘆，指節捏得發白，他不忍心看孟關此刻的表情，他太瞭解孟關了，這個人越是難過，臉上便越是沒有表情；越是恨到極致，語氣便越是平靜。
他不怕孟關哭，不怕孟關罵他沒能護住蘇婉晴，他甚至希望孟關狠狠揍他一頓，可孟關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只是那樣靜靜地抱著青色光球，額頭抵在光球上，像一尊亙古以來便矗立在那裡的石像。
良久，孟關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只是在那平靜之下，多了某種讓敖青感到心悸的東西。
那不是殺意，不是怒火，而是一種比殺意和怒火更加深沉的東西，就像是一座沉默了萬年的火山，表面上依舊覆蓋著皚皚白雪，可雪層之下的岩漿已經開始緩緩湧動。
“你說，蘇婉晴的魂魄被你用龍族秘法封存在了龍珠裡。”孟關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異常清晰，像是一塊塊被精密切割過的寒冰。
“是，我用的是青龍一族代代相傳的封魂秘術，以自己的本命龍血為引，將她的魂魄封印在龍珠最核心處，龍珠是龍族一身精氣本源所在，只有龍珠中的龍元之力才能維持魂魄不散，但代價是……代價是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消耗自己的龍珠本源來維持封印，龍珠上的裂痕，有小一半是因為這個。”敖青說到這裡，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那顆佈滿裂痕的龍珠，苦笑了一聲。
“但魂魄儲存得還算完好？”
“完全完好，但封魂秘術只能維持她的魂魄不散，其他的我也無能為力。”敖青的神色黯淡了幾分。
孟關低下頭，看著掌心的青色光球，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我有辦法保持她的魂魄不散，不但不散，還能讓她比在你龍珠中更加穩定，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為她重塑肉身，將其復活。”
敖青聞言猛地抬起頭來：“我知道有一樣東西可以讓她重新擁有肉身，就是太過難以獲得，你想知道嗎。”
孟關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神念微動，丹田中的小塔便輕輕震顫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將青色光球捧在掌心，引動小塔一層那團白色的雲霧，白霧從塔身中緩緩溢位，如同一條極細極柔的絲帶，在他的神念引導下，朝掌心那團青色光球纏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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