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的風雪又緊了一層。
孟關坐在溫泉旁的石頭上，將敖青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心中反覆咀嚼了數遍。
歸元化界丹的三味主藥，身外化身的四樣至寶，每一樁每一件都難如登天，可他面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將玉簡收進袖中，抬眼看向敖青。
“你身上的異界氣息，我先用別的法子壓一壓。”
敖青靠在青石上，聞言愣了一下：“壓一壓？怎麼壓？”
孟關沒有答話，只是將神念沉入小塔五層，五層空間中那片灰濛濛的霧氣緩緩流轉，自從他在雷淵中徹底掌控了這一層的用法之後，煉化詛咒與印記便已不在話下。
消除異界氣息比煉化詛咒更加棘手，因為異界氣息並非外來的禁制或印記，而是一種深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本源烙印，是人界天地法則在飛昇者身上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
若是在從前，孟關也沒有把握能夠壓制這種烙印，但在鎖龍淵時，小塔三層吸收了萬龍冢中沉澱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無主龍魂之力，五層空間的壁障上如今也隱隱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龍紋，那些龍紋與三層禁錮空間中的龍紋如出一轍，卻更加玄奧，隱約與小塔本身的氣息融為一體。
他以神念引動五層空間中的灰霧，那灰霧順著他的經脈緩緩湧出，在指尖凝聚成一縷極淡極細的灰金色絲線。
絲線脫離指尖的瞬間，整座冰谷中的風雪都彷彿凝滯了一瞬，敖青只覺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從孟關身上瀰漫開來。
那壓迫感並非來自靈壓或修為，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氣息，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以孟關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周遭天地的規則。
灰金色的絲線在孟關指尖纏繞了片刻，然後他屈指一彈，絲線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敖青的胸口。
敖青渾身猛地一僵。
他只覺一股冰涼徹骨的氣息順著胸口湧入四肢百骸，那股氣息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滲透力，如同春雨滲入乾涸的土壤，無聲無息地浸入他的經脈、骨骼、血肉，乃至龍珠深處，他下意識地想要運功抵抗，卻聽孟關沉聲說道：“別動。”
敖青咬了咬牙，硬生生將運到一半的靈力壓了回去，任由那股灰金色的氣息在他體內緩緩蔓延。
灰金色的霧氣在他經脈中游走了一圈，最終匯聚在他丹田深處那顆佈滿裂痕的龍珠周圍，如同一層薄薄的紗衣，將龍珠連同那股來自人界的異界氣息一併包裹起來。
敖青只覺得周身一輕，那股自從踏入通天界便如影隨形、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排斥感竟然減弱了幾分，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時刻刻都在散發著吸引力。
“這…這是什麼東西？”敖青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向孟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孟關將指尖殘留的灰霧收回小塔，語氣平淡地說道：“暫時壓制異界氣息的法子，治標不治本，最多能撐五年，五年後再想如此壓制，就需要更多的靈力，所以我們必須抓緊時間煉成歸元化界丹，否則異界氣息會重新爆發，而且會比之前更加猛烈。”
敖青聽完這番話，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咧嘴笑了：“五年？夠長了。我還以為出了天樞院就得像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五年時間，夠咱們做不少事了。”
孟關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敖青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即便身處絕境也能笑得出來，這份豁達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歷經生死之後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可正是這份豁達，讓孟關更加清楚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敖青可以豁達，是因為他把希望都寄託在了自己身上；而自己必須清醒，因為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差池。
“你先療傷，這幾瓶丹藥是用雷劫果的汁液配以萬年靈藥煉製的，雖然不能讓你的龍珠重新癒合，但至少可以穩住傷勢，讓你恢復到能走能動的程度，鬼車會在谷口守著，有什麼動靜它會示警。”孟關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幾隻玉瓶放在敖青身旁的青石上。
敖青也不客氣，拿起一隻玉瓶拔開塞子聞了聞，然後一口將瓶中金燦燦的丹液灌了下去。
丹液入腹，他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血色，胸口那顆龍珠跳動的頻率也穩了幾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對孟關擺了擺手：“行了，你忙你的去，我自己在這兒待著死不了。”
孟關不再多言，轉身朝谷口走去。
鬼車依舊蹲在那株冰松的枝椏上，三顆頭顱輪流掃視著谷外的動靜。
它見孟關走來，正中央那顆頭顱低垂下來，額上那對暗金色的龍角微微閃爍，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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