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晨光剛爬上屋簷,阿九就抱著紅棉襖坐在門檻上梳頭。
木梳齒間纏著碎髮,她卻盯著院角那捆紮到一半的稻草龍出神——那是昨夜王易帶著幾個弟子連夜趕工的,竹篾骨架外糊著彩紙,龍頭處還粘了兩片從汪艾青野雞身上拔下的藍羽毛。
“急什麼,舞龍隊要等日頭升到三丈高才出門。”
溫玉端著銅盆走過,指尖拂過阿九亂翹的髮梢,“先把粥喝了,別到時候暈倒在燈棚裡,讓人笑話我們靈霄宗的人連隔夜飯都吃不飽。”
灶間飄來紅棗粥的甜香,混著門外新雪的清冽。
徐仙靠在床頭咳嗽,見阿九端著粥碗又湊過來,連忙擺手:“我自己能行。”
話音未落,瓷勺己舀起一勺吹得溫熱的粥,精準地送進他嘴裡。
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吞嚥。
“甜嗎?”她問。
“甜。”
他眼角的皺紋漾開,比粥裡的蜜棗更暖。
…
當一行人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走向鎮中心時,街道兩旁的屋簷下己掛滿蘿蔔燈。
橘紅色的光芒映著楚月懷裡抱著的稻草龍,龍身綴著的金箔紙隨著步伐簌簌抖動,彷彿隨時要騰空而起。
趙明川走在最前頭,手裡舉著根綁了紅綢的長杆,說是要給龍“點睛”。
“讓讓!讓讓!”鎮口傳來銅鑼脆響,一隊披著靛藍布衫的漢子抬著鼓架走來。
領頭的老者鬚髮皆白,腰間繫著褪色的紅腰帶,看見徐仙便拱手笑道,“徐道長今年可算趕上好時候了!
這龍啊,非得您這樣的福星摸過龍頭,才能舞得帶勁!”
阿九立刻把稻草龍往身前一橫,護食般抱住龍頸:“不成!這是我們自己連夜做的龍,要自己舞!”
她忽然瞥見老者身後跟著個穿綠襖的女童,正好奇地伸指戳向龍尾,頓時炸毛,“弄壞了一會沒法舞了?”
“阿九。”
徐仙輕咳一聲,眼底卻浮起笑意,“當年師祖帶我舞龍,我也這般小氣過。
去,讓老丈摸摸龍珠,沾沾喜氣。”
老者粗糙的手掌撫過稻草編織的龍首,指尖在那雙藍羽毛點綴的眼睛上頓了頓:“好極,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待會兒跟著鼓點走,莫要亂了陣腳。”
他轉身敲響銅鑼,“咚——”的一聲震得屋簷積雪簌簌墜落,驚飛幾隻棲息在燈籠架上的麻雀。
鼓聲漸密,街道兩側突然竄出十幾個舉著荷花燈的孩子。
他們繞著稻草龍跑圈,口中唸唸有詞:“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佑我青陽,風調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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