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裡藏刀,語透譏誚。
何其刺耳。
沈光景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且他越笑越疏狂,越笑越大聲,整個空曠的走廊都回蕩著他的笑聲。
他這輩子,頭回這樣放肆地開懷大笑。
他身為沈氏家族的長子,集團的董事長,他從小到大就接受嚴苛的精英教育,修養,儀態,禮儀,都是按著貴族的方式培養。
他像個活在套子裡的人。
為了符合繼承人的標準,他一直循規蹈矩,做一個孝順的兒子,尊貴的董事長,威嚴的父親。
卻幾乎,從未有一刻,做過自己。
不,他也有過,他此生唯一一次敞開心扉,唯一一次為自己活一回,就是頂住所有壓力,接沈驚覺的母親進門。
可最終,他卻沒有勇氣給驚覺母親一個名分,那明明是他此生最愛,他卻讓她受盡委屈,讓他最愛的女人生下的孩子,頂著“私生子”三個恥辱的字眼長大,受盡嘲諷和冷落。
唯一一次做自己,還做得那麼不像樣,一敗塗地。
他這一生,屬實可笑,可笑至極。
唐俏兒和沈驚覺雙雙怔忪住,他們從來不曾見過沈光景這副樣子。
沈驚蟄目光陰寒地盯著笑得顫抖的沈光景,冷冷地問:“您笑什麼?”
“我啊,我笑你機關算盡,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沈光景倏然眼底笑意斂淨,逼近沈驚蟄一步,四目相對,他逐字逐句,眼睛紅得如同泣血,“我是你老子,耍心眼,你還是耍不過我。
我已經通知了所有董事,三個小時後,會在集團召開臨時董事會。”
沈驚蟄臉色黑凝如墨。
臨時董事會?
他身為集團總裁,竟然完全沒聽說過這件事!
“爸,您開董事會不告訴我這個總裁,不覺得不太合適嗎?”沈驚蟄勾起唇角,眼底卻全無笑意。
“沒什麼不合適的。”
沈光景直視他陰暗如淵藪的眼睛,但他已然無所畏懼,盡是淡定從容,“因為,三個小時過後,你將不再是沈氏集團總裁,不光不再是總裁,你也不再是我的兒子。
我沈光景,只有驚覺一個兒子。而你,只是從你母親,那個瘋癲女人的肚子裡,爬出來的一個嗜血殘暴,暴戾又變態的怪物。”
此言一齣,所有人陷入巨大的震驚中!
沈驚覺與唐俏兒默契地對視,他們凝視著對方眼中的自己,交換的眼神里,有極為驚愕且複雜的情緒。
只有他們彼此能讀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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