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這道鴻溝已有兩日,前方依舊是望不到邊際的幽暗,這讓沈燦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他神經始終緊繃,絲毫不敢懈怠。然而,那些先前糾纏不休的血色觸手卻突然銷聲匿跡,這反常的平靜更讓他感到不安。
正當他眉頭緊鎖,思忖著其中緣由時,前方幽暗的虛空中,一條水缸粗細的血色觸手驟然出現,如同一根猙獰的巨柱,赫然豎立在他們面前。這觸手,竟比之前遇到的那些粗壯了十倍不止!沈燦瞳孔驟縮,頭髮根子瞬間炸了起來。
“老大!”老白也察覺到了這龐然大物,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的顫音。
面對如此駭人的巨物,沈燦一時有些失神。直到聽到老白的呼喚,他才猛地回過神來,狠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大聲喊道:“老白,快,繞過去!”
老白立刻傾斜身軀,試圖從側面險險避開。誰知,就在此時,又一條同樣巨大的血色觸手從下方的黑暗中猛然升起,其頭部的巨大吸盤張開,帶著一股腥風,朝他們狠狠撲來,彷彿要將他們一口吞噬。
沈燦死死拽住老白背部獸甲上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另一隻手緊握著早已準備好的震雷符,目光銳利如鷹,觸手眨眼便到眼前,沈燦急忙啟用三張震雷符,順手拋進它巨大的口器之中。
“轟!”一聲炸響,觸手化作滿天血雨,朝著他兜頭罩下,弄得滿頭滿臉。
危機躲過,剩下的,就只能聽天由命,依靠老白的速度和閃避了。
一人一獸,在這危機四伏的鴻溝之中亡命穿行。老白爪上的傷口漸漸多了起來,白色毛髮血哩呼啦,慶幸的是,這些傷口並未中毒。
沈燦也已是渾身浴血,好幾次他都險些被那恐怖的吸盤吞噬,每次都是靠著震雷符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內部炸開,才得以僥倖脫身。但每次太過接近的餘力都釋放到自己身上,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實屬無奈之舉,震雷符的威力對這些大傢伙而言,終究還是太小了,只能百分之百命中,才能一擊致命。
當沈燦抬頭望去,前方的黑暗中竟浮現出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血色觸手,如同一片蠕動的森林,將前路徹底堵死。一股深深的絕望感湧上心頭——這些東西,似乎無窮無盡!
“只能用護身符了!”它本來想多支撐一些時間再用,看此情形,不用是不行了。若是沒有外力打擊,護身符還能撐個一時半刻,可在這麼多觸手擊打下,半刻都撐不到就被打碎。
護身符悄現掌心,他迅速啟用,層層光幕將自己與老白完全籠罩。任憑那些猙獰觸手瘋狂撞擊,一時倒也傷不了他們分毫。沈燦心中一緊:一張符籙僅能支撐少半刻鐘,這點時間太短了!他摩挲著僅剩的兩張引雷符,不到萬不得已,實在不願動用這壓箱底的手段。瞥見身旁已是疲憊不堪的老白,他心一橫——罷了!今日便同歸於盡!
“既然如此!大家就一起死吧!”沈燦一聲暴喝,毅然催動引雷符。此符威力絕倫,持續時間亦長,兩張齊出,足可維持二十息的狂雷怒轟!
霎時間,轟隆巨響震徹天地,無數粗大雷弧如銀蛇狂舞,帶著毀滅的氣息劈頭蓋臉砸下。那些柔韌難纏的觸手在雷光中瞬間被炸得焦黑斷裂,七零八落。護持著兩人的護身符光幕在雷電餘波與殘存觸手的衝擊下,也劇烈震顫,幾欲潰散。
“老白,走!”沈燦嘶聲大吼,聲音因靈力透支而沙啞。
老白聞言,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猛然提速,化作一道流光亡命飛遁。而沈燦,在引雷符巨大的消耗下,眼前一黑,終是力竭昏迷過去。
沈燦悠悠轉醒,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靜,這異常的安靜讓他心頭一緊,猛地一個激靈坐起身,急切地四下張望。
這一看,他的心臟驟然縮緊,眼淚險些奪眶而出。只見老白渾身浴血,原本矯健的翅膀此刻正不斷有鮮血滴落,左眼皮也似乎受了傷,耷拉著,觸手上殘留的血管一樣的東西還在蠕動,顯然是老白從眼瞼上硬生生扯斷的,渾身都散發著死氣,顯然生機受到了損傷。不過,它的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前方。
它身上的鎧甲光芒忽明忽暗,顯然已在崩潰的邊緣。它似乎已經麻木了,對沈燦的醒來毫無察覺,只是機械地、艱難地扇動著翅膀,向前飛行。
“老白!”沈燦聲音哽咽,帶著哭腔喊道。
“主人……”聽到沈燦的聲音,老白麻木的眼神有些生氣,只是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我在!老白,再堅持一下,我們或許就能出去了!”沈燦強忍著淚水,透支靈力,朝老白背上注入靈力。同時,努力感受了一下四周,分辨方向。他驚喜地發現,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淡了許多,令人窒息的死氣也消散了不少。
果然,又過了約莫半日光景,沈燦終於看到了前方那一線光亮——那是這片死寂之地的邊緣!
“老白!前面!前面有陸地!”沈燦激動地大喊,聲音因狂喜而顫抖。
然而,老白卻沒有任何回應。它像是一架失控墜落的飛機殘骸,雙翼不再扇動,直直地朝著前方的地面墜去。
“不好!”沈燦心中大駭,他知道,老白定是早已油盡燈枯,全憑一股意念強撐著飛行。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它不知經歷了多少九死一生的危險,才將他帶到這裡。
沈燦強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用盡全力激活了一張護身符。柔和的光罩瞬間擴散開來,將他和老白護在其中。幾乎就在同時,老白龐大的身軀轟然砸落在堅實的地面上,護身符形成的罡氣罩承受不住壓力,轟然爆碎,激起一片塵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