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頭猛地一沉——眼前這具殭屍,絕不像自己先前想的那樣好對付。
他老爹,也是他和林九的授業恩師,茅山一脈向來規矩森嚴:唯有掌教不得婚娶,其餘弟子皆無禁忌。
這雞血經繩網,是老爹當年親手所制,雖未必能降伏銅甲屍,但纏住它三五分鐘,綽綽有餘。
可如今,一個照面就被扯得四分五裂——若任天堂真是尋常貨色,麻麻地當場就能在同門面前倒立吞糞!
……
紅網碎裂的剎那,麻麻地整個人都懵了。眼見任天堂雙爪已逼近咽喉,指甲寒光森森,離他喉結不過毫釐——
忽然,任天堂身形猛頓,臉上竟浮起一絲恍惚沉迷之色,隨即轉身疾步而去,方向直指任府。
麻麻地是在對方指尖距自己皮膚僅剩一釐時才猛然回神,可身體早已僵如木雕,動彈不得。本以為魂飛魄散就在下一秒,誰料那殭屍竟被莫名牽引抽身離去——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轟然湧上,他腿一軟,“噗通”一屁股跌坐在地。
師徒倆對望一眼,望著殭屍消失的方向,長長吁出一口濁氣。
“啊——!”冷不防肩頭被人重重一拍,麻麻地驚得怪叫出聲。
他猛地扭頭,臉色霎時陰沉如墨——最不想撞見的人,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現了。
來者正是林九。他剛踏進巷口,就瞧見滿地狼藉,還有癱坐在地、灰頭土臉的麻麻地,便快步上前招呼:“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麻麻地,你這是遭了什麼?碰上殭屍了?”
麻麻地慌忙擺手,騰地跳起來:“沒!沒有!真沒有!”
林九掃了眼地上撕裂的紅網、散落的糯米,眉峰微挑,目光裡全是狐疑。
麻麻地被盯得頭皮發麻,索性破罐破摔,扯著嗓子吼道:“行!我認了!就是撞上殭屍了!我爸留下的鎮屍寶器全成了擺設!要不是那傢伙突然抽風跑路,我現在骨頭渣都涼透了!滿意了吧?——不過你也別嘚瑟,換你上,照樣得蹽!”
看著唾沫橫飛、額角青筋直跳的麻麻地,林九胃裡一陣翻騰。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沒嗆聲,只沉聲道:“你說得對,這殭屍,我確實制不住。”
他心裡清楚:能徒手崩斷雞血經繩網的,極可能就是自己白天遭遇的那個——不怕日光、不懼符咒的異種。
林九略一思忖,繼續道:“我用屍語試探過它,它死後被人打過化學藥劑。大概就是這些玩意兒,把它煉成了道術難傷的怪物。但更麻煩的是……它還在變強。再拖下去,等它徹底‘養熟’,咱們連逃命的機會都沒了!”
“呵!”麻麻地冷笑一聲,抱臂斜睨,“吹牛誰不會?關鍵是——拿它怎麼辦?難不成靠你念兩句天書,它就自己躺平等收?”
他跟林九,天生八字不合。不單是作息顛倒、口味相沖,更因林九天資卓絕,從小被老爹誇作“茅山麒麟兒”,是活脫脫的“別人家孩子”;而他自己呢?提起來全是心酸淚。
他不敢埋怨老爹,便把所有不甘,一股腦兒砸在林九身上。
林九懶得跟他掰扯,眼下最要緊的是收拾任天堂,便直截了當問:“你們在任家鎮待得久,可知道這殭屍,到底是誰家的?”
阿方揉著摔疼的屁股湊過來,小聲插話:“師叔,我知道……是阿豪……”
他把前因後果一說,林九登時瞪向麻麻地——趕屍人把屍首趕成了殭屍,這事兒,整個茅山怕也找不出第二例。
正說著,一道銀白流光倏然劃過夜空。林九仰頭凝望片刻,忽然並指掐算,指尖飛快輪轉。
片刻後,他猛然轉頭,目光灼灼盯住麻麻地:“麻麻地,屍首是你親手趕的,那任天堂具體何時‘醒’的,你總該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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