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邦望著那抹遠去的黑影,眉頭緊鎖——這鬼子到底要去哪兒?可學堂裡還藏著一堆活屍,他不敢貿然追擊。
酒井一路疾行,直撲餘大海宅邸。線索清晰得如同刀刻:活著的知情人,只剩他一個。
餘大海反應極快,轉身鑽進密室,門閂咔噠落鎖;可他女兒餘碧心就沒這麼幸運——剛奔到院門口,就被酒井一把扣住手腕,拖進了夜色深處。
“明日午時前,小樹林見。黃金換人。否則——”酒井冷笑一聲,指甲深深掐進餘碧心腕骨,“她就變成下一具乾屍。”
餘大海癱坐在太師椅上,手心全是冷汗。正焦灼如蟻噬心時,院門“篤篤篤”響了起來。
“誰?!”他嗓音嘶啞,透著股強撐的兇狠。
“該不會……那東洋鬼子又殺回來了?”小老婆縮在屏風後,聲音發顫。
餘大海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一仰,椅子腿颳得青磚刺耳作響——他真怕那刀光再劈上門楣!
“請問,餘老闆在家嗎?”門外傳來一聲清亮女聲,像山澗溪水撞上青石,脆生生的,毫無陰鷙之氣。
餘大海繃緊的肩頭頓時一鬆,長長吁出一口氣:是女人,不是酒井!太好了,太好了!
他快步上前拉開門——門外站著一位穿雪白連衣裙的女子,草編遮陽帽簷下,笑意溫婉;她身側立著個穿勁裝的青年,披風垂落至膝,隨風輕輕擺動,卻掩不住那一身沉斂的鋒芒。
“錢院長,快請進!快請進!”餘大海一眼認出那張常出現在醫院告示欄上的臉——錢菁菁,菁菁醫院的當家人!
可她旁邊這青年……餘大海眯起眼,總覺得面熟,卻怎麼也抓不住那點模糊的印象。
“餘老闆,叨擾了。”菁菁抬步進門,笑容得體。
“對了,錢院長,這位是……?”餘大海目光落在李慕身上,試探著問。
“餘老闆,幾年不見,莫非連我的臉都模糊了?這回我可是專程來兌現當年的承諾,給碧心姑娘送東西的!”李慕斜倚在沙發裡,語氣不疾不徐,卻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刀,沉而有鋒。
“哎喲……您、您怎麼跟小女還有這層淵源?”
“任家鎮外那片荒坡上,我答應過她——東西遲早送到。”話音未落,他已從黑斗篷下抽出一隻烏木鑲銅的小匣,輕輕擱在茶几上,匣蓋微震,似有金氣輕鳴。
“啊!是李先生!真是越活越精神了——昨夜若不是您出手,碧心哪還能站在這兒!”餘大海腦中電光一閃,終於把眼前這張沉靜面孔,和當年那個踏碎青磚、劈開刀陣的身影疊在了一起。
李慕頷首,目光一轉:“對了,碧心姑娘在哪兒?”
“李先生啊——求您救救碧心吧!她被酒井擄走了!”話沒等餘大海開口,碧心的母親已撲到跟前,聲音發顫,眼眶通紅。那一幕她一輩子忘不掉:李慕赤手攥住鋼刀刃口,血順著指縫往下淌,刀卻寸寸崩裂。
李慕眉峰微蹙,神色略作茫然:“哦?出了什麼事?”
“唉!那酒井綁了碧心,逼餘老闆拿整車黃金去東郊小樹林換人——就這一樁!”插話的不是餘家親眷,而是七姐妹堂掌門鍾君。她搶著答,一半是急,一半是算:菁菁院長身份貴重、腰包厚實,而李慕謝禮竟是一整箱硬貨——甭管哪年月,誰不想跟真金白銀打交道?
李慕伸手掀開匣蓋,淡淡道:“這些,夠不夠?”
滿屋人除了菁菁,全僵住了。有人以為是成捆法幣,有人猜是銀元堆疊,誰料匣中金光灼灼,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塊赤金錠,每一塊都壓得檀木匣底微微凹陷。
餘大海先前不慌,是因為他本就準備押一車金子出門——區區一匣子鈔票,連零頭都不如。可眼下這金錠一亮,他喉結猛滾:哪怕那車黃金打了水漂,單憑這匣子,他餘大海照樣能躺平十年!
可要他親手把命根子交到酒井手裡?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清醒。
“怎麼?嫌少?”李慕皺眉,指尖輕叩匣沿,“我倒還有些存金,可都在大陸,快馬加鞭運來,怕也趕不上明天日頭落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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