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阻她入場，既因自信能壓住毛小方，更因心知肚明——盈盈若強行參戰，極可能死在毛小方手中。
倘若她不曾以精血相救，修為不損，尚有一搏之力；可照著宿命軌跡，這份情意終將要她性命——以血換命，再因命換情，正是她逃不開的劫。
戰局越拖，毛小方越吃力；而觀戰的盈盈，神情反倒漸漸鬆懈下來。毛小方越打越心驚：自己引以為傲的鎮煞手段，在李慕面前竟大打折扣，眉峰不由擰緊。
他心緒難寧，李慕亦然。自吞了任天堂之後，尋常克屍之物早已失效，偏偏在毛小方手裡，那些老法器又重新顯出幾分威能，只是效力有限。
瞅準破綻，李慕騰身躍起，雙手握刀，自上而下狠劈毛小方天靈！毛小方單手擎劍橫擋，“錚”的一聲脆響，桃木劍應聲而斷！
刀勢餘威不減，直取他前胸。毛小方深知此刀兇戾，更知李慕執刀之威遠超酒井，再不敢藏私，左手猛然一抖，祖師畫像赫然展開！
金光如箭，破空疾射！李慕本能警覺，急收刀橫格——可那金光勢不可擋，“咔嚓”一聲，邪刀當場崩裂飛濺！他整個人也被撞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廊柱之上。
還不等他起身，毛小方手腕一翻，畫像已貼上他胸口。
金光灼體，李慕頓時僵立當場，動彈不得；一股陰蝕之力更如毒藤般鑽入經脈，瘋狂蠶食他的屍元。
他無法動彈，毛小方便順勢抽出一把金錢劍——劍身泛著赤紅寒光，直刺李慕咽喉！
剎那間，李慕寒毛倒豎，死亡從未如此清晰逼近。可荒謬的是，他的實力明明遠在毛小方之上……
這急轉直下的變故，也讓盈盈猝不及防。前一秒她還篤定毛小方即將伏誅，轉眼間，邪刀寸斷，李慕被釘在原地，利劍已抵喉前！
情急之下，她根本來不及思索，身子已本能地朝李慕撲去。
李慕閉目待死，甚至已準備好再度魂穿異世——若天意不允，他也無計可施。
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他只覺溫熱液體猛地潑上臉頰，隨即四肢一鬆，竟又能動了。
鼻尖縈繞著甜腥交織的氣息，他猛地睜眼——一張豔若桃李、卻蒼白如紙的臉正緩緩朝他靠近。
眼看盈盈軟倒，李慕急忙伸手托住，掌心觸到她後背時，指尖一涼：一柄金錢劍，正深深沒入她的脊背——本該插在他自己身上的那一把。
此時李慕心中五味翻湧，卻無一絲感動。有人為自己赴死的橋段落在自己頭上，他只覺胸口堵著一團滾燙岩漿，怒意奔湧，幾乎焚盡理智。
或許也有動容，但全被這滔天怒火碾得粉碎。他甚至分不清這怒火究竟燒向誰——是自己？是毛小方？還是眼前這個連命都不要的傻姑娘……
“你太傻了……值得嗎？”他抱住盈盈，聲音出奇地平靜。
“沒什麼值不值，”盈盈氣息微弱，“我只是……願意。”
這一回，她自己都清楚，生命力正像決了堤的洪流，呼嘯著從身體裡奔湧而出。
“你知道嗎？我可能從來就沒對你動過心——你看我的眼睛，”李慕扯了扯嘴角，“連一滴淚，都沒有。”
盈盈沒答話，只是費力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側臉，唇角微揚，隨後手臂一軟，垂落下去。
彌留之際，她望著李慕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眸——裡面只有未熄的暴戾，沒有半分柔情，沒有絲毫悲慟，她卻毫無遺憾。
李慕緩緩放下盈盈的軀體，抬手輕觸她額頭——一縷青煙嫋嫋升騰，轉瞬散盡。原地唯餘一只七彩飛蛾，靜靜伏著，薄翼漸淡，形骸亦在無聲消融。
他一把撕下胸前那張畫像——妖血浸透，靈光盡失，早已淪為廢紙。
李慕目光一沉，落在神情同樣凝重的毛小方臉上，開口道：“毛小方，如何？沒料到妖魔之間，竟也有這般以命相托的情義吧？這可比你翻爛古籍、聽人轉述來得更燙手、更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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