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者點破，林宸心中先是一緊，但看到對方眼中並無怒意，反而更多的是探究和戲謔，他迅速鎮定下來。這位長老似乎與那些刻板嚴肅的人不同。
他恭敬地再次行禮，語氣不卑不亢：“回長老的話，弟子確實對煉器之道心生嚮往。雖資質魯鈍，又是無脈之身，無法親身駕馭靈焰，但覺得其中蘊含的‘因材施教’、‘量化精準’之理，與天地大道暗合，故而每每觀之，心嚮往之，忍不住多看幾眼，打擾長老了。”
他故意將煉器術拔高到“天地大道”和“量化精準”的層面，既是奉承，也是試探，看這位長老是否在意這些理念。
果然，老者（周圍弟子恭敬地稱其為“火長老”）聞言，那雙跳動著火焰的眸子亮了一下，饒有興趣地放下手中的工具：“哦？無脈之身？玄墨老頭藏籍閣的那個小傢伙？有點意思。你說‘量化精準’？怎麼個精準法？莫非你覺得煉器只是打鐵算尺寸不成？”
火長老的語氣帶著考較的意味，隨手拿起旁邊一塊剛剛冷卻、表面泛著青光的金屬錠：“說說看，這塊‘青罡鐵’，特性如何？最適合用來做什麼？為何？”
旁邊的幾名弟子都露出看好戲的神情。青罡鐵是常用材料，但能準確說出其特性並判斷最佳用途，也需要不少經驗。一個藏籍閣雜役，能懂什麼？
林宸目光掃過那塊金屬錠，現代材料學的知識瞬間在腦中過了一遍。他沒有立刻回答傳統的“堅韌”、“導靈性良好”等泛泛之談，而是略作思索，開口道：
“回長老，弟子觀此鐵錠，結晶細膩均勻，泛青光而帶銀星，敲擊回聲沉凝悠長，應是經過至少三次以上反覆鍛打折疊，去除了大部分雜質所致。”
他先點出了工藝，讓火長老微微頷首。
“其特性，堅韌之餘，韌性稍欠，受力過巨易崩裂而非彎曲。其對金系、土系靈力導通性最佳，但對火系靈力抵抗性較強，不易被火法輕易熔燬。內部能量傳導路徑……嗯，似乎存在各向異性，沿鍛打紋理方向傳導效率優於垂直方向。”
他甚至引入了“各向異性”這種物理概念，雖然用這個世界的語言表述得有些彆扭，但意思清晰。
火長老眼中的興趣更濃了：“繼續說。”
“因此，”林宸得出結論，“此鐵不太適合打造需要承受複雜應力或劇烈形變的護具核心部件。最適合用於製作追求極致鋒銳和堅固、且需要對抗火系法術的金系劍器主體或土系防禦法陣的基座。若能利用其傳導各向異性，將主要法紋沿紋理方向銘刻，應能進一步提升效能。”
這番分析，不僅說出了是什麼，更解釋了為什麼，甚至提出了最佳化建議！
周圍原本看戲的弟子們都有些傻眼，這分析深度遠超他們的認知。
火長老盯著林宸，看了好幾秒，忽然哈哈大笑：“好個‘各向異性’！有點意思！玄墨那老傢伙倒是撿了個寶貝疙瘩放書堆裡吃灰！”
笑罷，他摸了摸亂糟糟的鬍子，又丟擲一個問題：“那你說說，若要提升此鐵韌性，又不損其剛性，當如何處置？”
這是一個更專業的處理工藝問題了。
林宸沉吟片刻，結合熱處理和合金化的理念，謹慎答道：“或可嘗試……微量摻入‘軟銀髓’或‘玉膠石粉末’？前者可填充晶界，後者可能形成彌散強化相……嗯，就是細微的強化點。但需嚴格控制溫度和比例，否則易導致整體效能下降。亦或……採用特殊淬火液（如寒潭水混合特定靈草汁液）改變冷卻速度，調整內部結構？”
他說的有些術語這個世界沒有，但意思表達清楚了。
火長老的眼睛徹底亮了！林宸提出的方法，有的正是器堂秘傳的技法，有的則是他正在摸索卻未完全成功的思路！雖然林宸說的很理論化，但其方向極具啟發性！
“好！好！好！”火長老連說三個好字，顯得十分興奮，“沒想到你個不能煉器的小子，肚子裡倒真有點別樣的東西！光是看書就能看到這份上？”
他大手一揮：“以後送完書，沒事就在邊上看著吧！老夫準了！看得懂了，幫著遞個工具，收拾下邊角料也行！省得你小子眼巴巴地偷瞄，看得老夫渾身不自在！”
這便是默許他旁觀，甚至默許他打下手了！
“多謝火長老！”林宸強壓心中激動，恭敬行禮。
周圍的弟子們面面相覷，看向林宸的目光徹底變了，充滿了驚訝和一絲羨慕。能得到火長老的認可和特許，這可是許多內門弟子都求不來的機會！
而高居藏籍閣頂層的玄墨長老，似乎透過無盡的書架，淡淡地瞥了一眼器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