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學院雲凌霄等人的到來,如同一塊投入水面的石頭,在望南關內激起了層層漣漪。他們並未立刻與林宸正面接觸,而是由嚴鋒將軍陪同,看似隨意地視察著關內各處,從城防工事到傷員營帳,姿態超然,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這日,一行人視察至聯軍重地——丹鼎院。此地由同盟另一大支柱勢力“藥王谷”負責,院內藥香瀰漫,眾多藥師丹師忙碌不休,為前線煉製、供應著各類療傷、祛毒、恢復靈力的丹藥。
主持丹鼎院的,是藥王谷的一位資深長老,枯木大師。他鬚髮皆白,面容古板,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藥草氣息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見到鎮南公、嚴鋒陪同雲凌霄等人前來,枯木大師只是淡淡見禮,目光在雲凌霄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顯然對天樞學院的天才頗為認可。而當他的目光掃過跟在隊伍末尾、正與楚雨楠低聲討論著什麼的林宸時,卻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近來關於這位“林顧問”的傳聞,他也有所耳聞,但在他這等浸淫丹道數百年的老派人物看來,法紋終究是外物,丹道一途,講究的是火候、藥性、君臣佐使的微妙平衡,靠的是經驗、天賦與一絲玄妙的“丹感”,豈是那些冷冰冰的數字符文所能置喙?
視察至一批正在煉製的“清蘊祛毒丹”前,此丹是應對沼澤毒瘴的常用丹藥,但成丹率一直不高,僅有六成左右。枯木大師正捻鬚講解著控火要點與君臣藥性的調和之妙。
雲凌霄忽然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枯木大師,久聞藥王谷丹道精深。卻不知,若以法紋精密控制爐火,是否可提升成丹率與丹藥品相?” 他這話看似請教,目光卻若有若無地瞥向了林宸。
枯木大師臉色一沉,冷哼一聲:“雲師侄有所不知。丹道如天道,差之毫釐,謬以千里。爐火變化,存乎一心,需根據藥力融合情況瞬息萬變,豈是死板的法紋所能預設?強行控制,反而失了靈性,煉出的不過是藥渣而已!”
這話語帶雙關,既回答了雲凌霄,也暗諷了林宸的那套理論。
眾人目光聚焦之下,林宸心知無法再沉默。他上前一步,平靜道:“枯木大師所言,經驗之談,確有其理。然,萬物執行,皆有其律。藥力融合時的能量變化、溫度臨界點,亦非完全不可測。若能以法紋即時監測丹爐內各區域溫度、藥力波動,並建立模型進行微調,或許能減少人為感知的誤差,尤其在批次煉製低階丹藥時,或可提升穩定性與效率。”
說著,他左臂械紋微亮,投射出一道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個簡易的丹爐模型和幾條能量流動曲線:“例如這清蘊祛毒丹,主藥‘清心草’與輔藥‘蛇涎果’的藥力融合,在第三百二十息左右會有一個劇烈的放熱峰,若此時未能及時降低爐心溫度,極易導致藥力焦糊。而傳統控火,全靠丹師神識感應,難免有延遲。若在此節點預設法陣,進行瞬時降溫……”
“荒謬!” 林宸話未說完,枯木大師已是勃然大怒,鬚髮皆張!“黃口小兒,安敢在此妄論丹道!我藥王谷傳承萬年,丹訣乃無數先輩心血所聚,豈容你以這奇技淫巧褻瀆!法紋控火? 簡直是對丹道的侮辱!你可知藥性之妙,在於陰陽相濟,在於……”
枯木大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宸的鼻子,引經據典,將林宸的提議批得一無是處,斥其為離經叛道,不懂裝懂。
丹鼎院內,一眾藥王谷弟子也紛紛對林宸怒目而視,覺得他挑戰了師門尊嚴。雲凌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趙乾依舊冷漠,蘇萱則面露擔憂。嚴鋒和鎮南公眉頭緊鎖,此事涉及藥王谷顏面,他們也不好強行干預。
林宸面對斥責,神色不變,待枯木大師怒氣稍平,才緩緩道:“大師息怒。晚輩並非否定傳統丹道,只是提出一種可能的輔助之法。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若大師允許,晚輩願提供一套監測法陣,在不干擾煉丹的前提下,只記錄資料,由大師判斷是否有參考價值,如何?”
他這話不卑不亢,既給了對方臺階,又堅持了自己的觀點。
枯木大師冷哼一聲,根本不屑一顧:“休想!我丹鼎院,不歡迎外行指手畫腳!送客!”
一場原本尋常的視察,最終不歡而散。林宸的“科學法紋”理念,再次與傳統勢力發生了激烈碰撞,這一次,是在底蘊同樣深厚的藥王谷領域。這場風波,也讓雲凌霄等人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林宸所面臨的阻力,以及他那份敢於挑戰權威的“固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