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波終於平息,沼澤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蹂躪過。焦黑的巨坑取代了曾經的黑色水潭,坑洞邊緣的泥土被高溫熔融,呈現出詭異的琉璃光澤,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濃烈的硫磺氣息和尚未散盡的魔氣腥臭。原本密密麻麻、嘶吼不斷的魔物潮,此刻稀疏了許多,殘存的魔物失去了統一指揮,如同沒頭的蒼蠅,在瀰漫的煙塵中本能地嘶嚎、漫無目的地遊蕩,甚至為了一點殘骸而互相撕咬。
“全軍聽令!結陣清剿!一個不留!” 嚴鋒將軍的聲音帶著嘶啞,卻異常堅定地響起。他渾身浴血,甲冑破損,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聯軍殘餘的修士們,雖然個個帶傷,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悲慟,但在聽到命令後,依舊強打起精神,爆發出最後的戰力,組成鋒矢陣型,如同梳篦般掃過狼藉的戰場,將那些陷入混亂的低階魔物徹底剿滅。
戰鬥,終於接近了尾聲。
當最後一隻瘋狂撲來的腐鱷被數道劍罡絞碎,沼澤地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安靜。只有傷者的呻吟、粗重的喘息聲,以及火焰燃燒殘骸的噼啪聲,提醒著人們剛剛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廝殺。
“統計傷亡!救治傷員!” 嚴鋒的聲音低沉下來。
結果很快彙總上來,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壓抑。
參與此次南下遠征的聯軍精銳,陣亡超過三成,重傷失去戰鬥力的又佔兩成有餘!許多熟悉的面孔永遠倒在了這片泥濘汙濁的土地上,連屍骨都難以尋回。活下來的人,也幾乎人人帶傷,靈力耗盡,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失去戰友的悲痛和對未來的茫然。
這是一場慘勝。代價,太過沉重。
就在這時,焦黑巨坑邊緣的一處水下,淤泥翻動,三個極其狼狽的身影艱難地爬了出來。正是林宸、楚雨楠和巖圖。
林宸幾乎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才將昏迷的楚雨楠和虛弱的巖圖從那個幾乎坍塌的水下洞穴中拖出。他左臂的械紋臂鎧徹底黯淡,佈滿了細微的裂紋,暫時無法使用。他自己也是內腑震盪,經脈刺痛,靈力涓滴不剩。楚雨楠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依舊昏迷不醒。巖圖則依靠著頑強的意志力強撐著,但巫力反噬讓他連站立都困難。
“是林道友他們!” 有眼尖的修士發現了他們,驚呼道。
幾名修士立刻衝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三人攙扶到相對乾淨的地方,喂下清水和療傷丹藥。
嚴鋒將軍大步走來,看著三人悽慘的模樣,尤其是昏迷的楚雨楠,這位鐵血將軍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動容。他重重拍了拍林宸的肩膀,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林小友,楚姑娘,巖圖道友!此番若非你們三人捨命一擊,重創並引得那蛛魔祭司自爆,我等恐怕要全軍覆沒於此!此戰,你們當居首功!”
林宸虛弱地搖了搖頭,看著周圍傷亡慘重的同袍,看著這片如同地獄般的戰場,心中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壓抑。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戰爭。無關對錯,只有生存與毀滅。他再一次深刻體會到,在這個世界,個人的力量在真正的浩劫面前,依舊渺小。想要守護,就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和更堅實的同盟。
眾人默默收拾著戰場,收斂戰友遺物,攙扶著傷員。沒有人歡呼,只有一種死裡逃生後的疲憊與沉重。夕陽的餘暉透過尚未散盡的毒瘴,灑在這片修羅場上,拉長了每一個倖存者沉默的身影。
勝利的旗幟,是由鮮血與生命染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