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歸航死寂”已過去三十六個標準時。
“星骸母艦”內部,模擬的日夜迴圈系統正顯示著“清晨”模式,柔和的模擬天光從某些特殊材質的艙壁透入,試圖驅散連續緊繃與悲痛帶來的陰霾,但效果甚微。空氣中,靈藥與消毒水的氣味依舊濃烈,混合著艦船金屬本身冰冷的氣息,構成一種凝重而壓抑的背景。
臨時急救中心內,“靈能再生艙”的警報依舊不時響起,燼的情況時好時壞,體表的雷紋蔓延似乎暫時進入了一個相對緩慢的“平臺期”,但顏色卻變得更加深沉詭異,散發出的氣息也更加混亂難測。焱宗師與瀾澈使者的大部分精力,仍被牢牢牽制在此。
隔壁靜室,林宸依舊沉睡不醒,腦波活躍度卻居高不下,與靈樞、古玉、源核碎片的共鳴持續不斷,彷彿在進行著一場曠日持久的、無人知曉的頭腦風暴。楚雨楠依然守在那裡,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偶爾因右臂固定處傳來的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出一絲屬於活人的氣息。
鐵拳在經過瀾澈使者艱難的黑焰清除手術和緊急生命維持後,狀態終於勉強穩定下來,但依舊昏迷,斷臂處的再生與神經接續,將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
在所有重傷員中,赤雷的傷勢,相對而言,確實是最“輕”的。
這個“輕”,是建立在他避開了諸如燼的血脈畸變、林宸的法則衝擊、鐵拳的斷臂蝕魂等更加詭異棘手的傷勢基礎上。實際上,他所受的創傷,放在任何一個築基修士身上,都足以致命數次。
左肩被長戟貫穿的窟窿,腹部那幾乎將其攔腰斬開的恐怖豁口,右腿的骨骼碎裂,以及全身遍佈的深淺不一的撕裂傷、灼傷、以及因強行透支和承受熔心長老威壓而留下的多處內腑與經脈的暗傷**。
只是,赤雷的生命力與意志力,如同他手中那柄赤金戰刃一般,堅韌、熾熱、不屈。
在經過緊急手術穩定了最致命的傷口,並在“生命熔爐”輔助下進行了高強度的細胞再生與能量灌注後,他,率先,從那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掙扎著,甦醒了過來
“呃……”
一聲低沉、沙啞,彷彿破舊風箱拉動的悶哼,在赤雷所在的單人監護艙內響起**。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最初是一片模糊的重影與光斑,耳中嗡嗡作響。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尤其是左肩和腹部,哪怕只是最輕微的呼吸,都牽扯得他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但他的眼神,在最初的茫然與痛苦之後,迅速變得銳利、清醒。屬於“破曉之鋒”隊長的本能與職責,壓倒了一切**。
他沒有試圖立刻坐起或移動,那是找死。他只是微微轉動眼珠,打量著四周**。
熟悉的艦船艙室頂板,柔和的照明,空氣中瀰漫的靈藥與消毒水氣味,以及身上連線的數根監測與輸送管線傳來的微弱能量流動感……一切都表明,他已經回到了“星骸母艦”,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
但……其他人呢?
燼?林宸?楚雨楠?鐵拳?還有……幽?
記憶的碎片,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洶湧而來。最後時刻,幽引爆樞紐的決絕,燼燃燒生命的爆發,林宸撕裂空間的光芒,楚雨楠踉蹌撲入裂隙的身影,以及……熔心長老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威壓與暴怒的咆哮……
“呼……呼……”赤雷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牽動傷口,帶來更劇烈的疼痛,但他渾然不覺。
他必須立刻知道!必須**!
他伸出那隻相對完好的右手(左手因肩部重傷而無力抬起),摸索著,按向了床邊一個緊急呼叫的按鈕**。
幾乎是在按鈕被按下的同時,監護艙的艙門無聲滑開**。
焱宗師與雲凌霄的身影,幾乎是同時出現在門口。他們顯然一直在附近關注著這邊的情況。
看到赤雷睜開眼,兩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隨即又被更加深重的凝重所取代**。
“感覺如何?”焱宗師走到床邊,元嬰期的神識溫和地掃過赤雷全身,檢查著他的傷勢穩定情況**。
“死不了。”赤雷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彷彿有砂紙在喉嚨裡摩擦。“其他人……怎麼樣?任務……完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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