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潛行”的第五天,模擬時間凌晨三點。“星骸母艦”內部的能量消耗與人員活動,已降至如同冬眠般的“絕對靜默”狀態。除了必要維生系統和最基礎的被動監測網路,幾乎所有的裝置都處於休眠或最低功耗執行。幽藍色的導光帶光芒也進一步調暗,整艘艦船如同融入了“虛空墳場”永恆的黑暗背景,只剩下靈魂深處那根因“幽魂”偵察艦迫近與內部審查而始終緊繃的弦,還在發出無聲的震顫。
急救中心,那片被“生命熔爐”協議籠罩的區域,是艦內少數幾個依舊保持相對較高能量活動的區域之一。燼所在的“靈能再生艙”,如同黑暗中一顆搏動著不穩定暗紅光芒的心臟,持續不斷地將淡金色的生命原液與精純靈能注入其內那具在“返祖”與“畸變”邊緣掙扎的軀體。
瀾澈使者剛剛結束了對林宸最新囈語資料的初步分析與上報(給焱宗師和雲凌霄),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急救中心的值班室,準備進行短暫的調息。連續多日的高強度救治、審查壓力以及對外部威脅的警惕,讓她這位金丹修士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焱宗師的大部分心神則與靈樞一同,牢牢鎖定著那三艘“幽魂”偵察艦的動向,並遠端監控著“淨火”審查的後續調查進展(對周明、石堅工作及生活區域的秘密搜查正在進行中)。
值夜班的醫療官和幾名燼燃靈械師,強 打 精神,盯 著 各 個 監 護 設 備 的 數 據 流。燼 的 情 況 在 過 去 的 十 幾 個 時 辰 裡,似 乎 進 入 了 一 個 相 對 “ 平 穩 ” 的 階 段。體 表 雷 紋 的 蔓 延 速 度 有 所 放 緩,冷 熱 交 替 的 劇 烈 程 度 也 有 所 下 降,生 命 體 徵 數 據 雖 然 依 舊 虛 弱 波 動,但 沒 有 出 現 進 一 步 的 惡 化。這 讓 值 守 人 員 心 中 稍 稍 松 了 一 口 氣,以 為 或 許 是 “ 生 生 不 息 丹 ” 的 藥 力 與 “ 生 命 熔 爐 ” 的 治 療 開 始 起 到 了 一 些 穩 定 作 用,或 者 燼 的 身 體 在 經 歷 了 初 期 的 劇 烈 排 斥 後,進 入 了 某 種 暫 時 的 “ 適 應 期 ”。
然 而,這 種 “ 平 穩 ”,在 這 片 被 血 脈 畸 變 與 遠 古 獸 性 所 主 導 的 身 體 內,往 往 意 味 著 更 深 層 的 醞 釀 與 積 蓄。
“ 嗚 —— ! ! ! ”
一 陣 突 如 其 來 的、尖 銳 到 能 刺 穿 耳 膜、打 破 一 切 死 寂 的 警 報 聲,猛 地 在 急 救 中 心 炸 響!那 是 “ 靈 能 再 生 艙 ” 的 最 高 級 別 危 機 警 報!
所 有 值 守 人 員 的 睡 意 瞬 間 被 驚 飛,瀾 澈 使 者 也 猛 地 從 調 息 中 驚 醒,身 形 一 閃,已 出 現 在 了 燼 的 再 生 艙 前。
只 見 那 巨 大 的、蛋 殼 狀 的 晶 石 艙 體 內,原 本 緩 慢 流 淌、散 發 著 淡 金 色 柔 和 光 芒 的 生 命 原 液,此 刻 竟 然 在 劇 烈 地 沸 騰、翻 湧!仿 佛 被 投 入 了 燒 紅 的 烙 鐵!艙 體 內 部 的 能 量 讀 數 瞬 間 飆 升 到 了 危 險 的 紅 色 區 域!
而 躺 在 艙 內 的 燼,全 身 的 暗 紅 色 雷 紋,在 這 一 刻 竟 同 時 爆 發 出 刺 目 的、充 滿 毀 滅 氣 息 的 光 芒!無 數 細 小 的、扭 曲 的 暗 紅 色 電 弧,如 同 掙 脫 了 所 有 束 縛 的 毒 蛇,從 他 的 體 表 瘋 狂 竄 出,在 生 命 原 液 中 肆 虐、撕 扯!
“滋 啦 ! 噼 啪 ! ”
恐 怖 的 雷 電 爆 鳴 聲 即 使 隔 著 厚 重 的 艙 壁 也 清 晰 可 聞!那 些 暗 紅 電 弧 並 不 是 有 序 的 攻 擊,而 是 充 滿 了 一 種 純 粹 的、瘋 狂 的 破 壞 欲 與 毀 滅 本 能,它 們 胡 亂 地 轟 擊 著 艙 體 內 壁、能 量 管 道 以 及 連 接 在 燼 身 上 的 各 種 監 測 與 輸 送 管 線。
“砰 ! ” 一 根 用 於 注 入 高 濃 度 營 養 液 的 晶 體 管 道 被 一 道 粗 大 的 電 弧 直 接 擊 碎,內 部 的 液 體 噴 濺 出 來,瞬 間 被 高 溫 汽 化。
“警 報!再 生 艙 內 壁 承 受 壓 力 超 過 安 全 閾 值 百 分 之 三 十!能 量 屏 障 出 現 局 部 過 載!” 醫 療 官 的 聲 音 因 為 驚 駭 而 變 調。
“立 刻 加 強 能 量 抑 制 場!注 入 高 劑 量 ‘ 鎮 靈 凝 神 劑 ’!不 惜 一 切 代 價,穩 住 艙 體!” 瀾 澈 使 者 的 聲 音 冰 冷 而 迅 疾,她 的 雙 手 已 經 結 出 了 數 個 復 雜 的 印 訣,碧 藍 色 的 水 元 之 力 如 同 潮 水 般 湧 向 再 生 艙,試 圖 從 外 部 壓 制、冷 卻 那 瘋 狂 爆 發 的 雷 罡,同 時 保 護 艙 體 結 構。
幾 名 燼 燃 靈 械 師 也 迅 速 操 作,將 再 生 艙 的 能 量 抑 制 系 統 推 動 到 極 限,同 時,通 過 備 用 管 道,將 一 種 散 發 著 淡 紫 色 光 芒、能 夠 強 效 鎮 靜 神 經 與 抑 制 能 量 暴 走 的 特 制 藥 劑,直 接 注 入 燼 的 體 內。
“轟 ! ” 又 是 一 道 更 加 粗 大 的 暗 紅 雷 柱,從 燼 的 胸 口 迸 發,狠 狠 地 撞 擊 在 再 生 艙 的 內 壁 上!整 個 艙 體 劇 烈 震 顫,發 出 令 人 牙 酸 的 “ 嘎 吱 ” 聲,艙 壁 上 甚 至 出 現 了 幾 道 細 微 的、 如 同 蜘 蛛 網 般 的 裂 紋!差 一 點,就 要 被 從 內 部 擊 穿!
幸 好,瀾 澈 使 者 的 水 元 之 力 與 靈 械 師 的 緊 急 加 固 措 施 及 時 到 位,勉 強 擋 住 了 這 致 命 的 一 擊。同 時,“ 鎮 靈 凝 神 劑 ” 也 開 始 發 揮 作 用,加 上 燼 這 次 的 爆 發 似 乎 本 就 是 一 種 無 意 識 的、 缺 乏 持 續 性 的 宣 洩,艙 內 瘋 狂 竄 動 的 雷 罡,開 始 逐 漸 減 弱、平 息。
警 報 聲 漸 漸 停 歇,只 剩 下 設 備 過 載 後 的 嗡 鳴 和 眾 人 粗 重 的 喘 息。再 生 艙 內,生 命 原 液 不 再 沸 騰,但 顏 色 變 得 更 加 渾 濁,混 雜 著 被 電 解 和 燒 灼 產 生 的 黑 色 絮 狀 物。燼 體 表 的 雷 紋 光 芒 也 暗 淡 了 下 去,但 並 未 消 失,依 舊 在 皮 膚 下 微 弱 地 蠕 動 著。
“生 命 體 徵 如 何?”瀾 澈 使 者 急 聲 問 道,她 的 額 頭 已 是 一 層 細 密 的 冷 汗。
“脈 搏 、 呼 吸 極 度 微 弱,但 尚 未 停 止。腦 波 活 躍 度 極 高,但 波 形 極 度 混 亂,無 法 辨 識 出 任 何 清 醒 意 識 信 號。他 仍 處 於 深 度 的 意 識 混 沌 與 本 能 抗 爭 狀 態。”醫 療 官 匯 報 道,聲 音 帶 著 後 怕。
就 在 這 時,一 名 緊 盯 著 再 生 艙 內 部 監 測 畫 面 的 靈 械 師,突 然 發 出 一 聲 低 呼:“看!他 的 眼 睛!”
眾 人 的 目 光 立 刻 集 中 到 監 測 畫 面 上。只 見 在 燼 那 緊 閉 的 眼 瞼 下,眼 球 似 乎 在 劇 烈 地 快 速 轉 動。然 後,在 某 一 瞬 間,他 的 右 眼 眼 瞼,竟 然 極 其 輕 微 地、顫 抖 著,睜 開 了 一 道 細 微 的 縫 隙!
通 過 高 清 的 監 測 鏡 頭,所 有 人 都 清 晰 地 看 到,在 那 道 縫 隙 之 中,露 出 的 並 非 燼 原 本 的、深 邃 的 棕 色 瞳 孔,也 不 是 之 前 暴 走 時 那 種 混 沌 的 暗 紅。
而 是 一 抹 …… 極 其 詭 異 的、充 滿 了 非 人 感 的 、 暗 金 色 的 豎 瞳!
那 豎 瞳 只 是 一 閃 而 逝,仿 佛 只 是 眼 瞼 肌 肉 無 意 識 抽 搐 帶 來 的 錯 覺。但 在 場 的 每 一 個 人,都 確 信 自 己 沒 有 看 錯。
那 是 一 種 冰 冷、殘 暴、充 滿 了 遠 古 蠻 荒 氣 息 的 眼 神,與 “ 人 ” 這 個 概 念 格 格 不 入。就 仿 佛 是 某 種 沉 睡 了 無 數 歲 月 的、可 怕 的 東 西,透 過 燼 的 軀 殼,向 外 界 投 來 了 驚 鴻 一 瞥。
豎 瞳 消 失,燼 的 眼 睛 重 新 緊 閉。但 監 測 數 據 顯 示,他 體 表 那 些 暗 紅 色 的 雷 紋,在 經 歷 了 剛 才 的 爆 發 後,蔓 延 的 速 度 不 僅 沒 有 減 緩,反 而 明 顯 加 快 了!而 且,雷 紋 的 顏 色,也 開 始 向 著 更 加 深 沉、接 近 於 暗 金 與 暗 紅 交 織 的 方 向 轉 變,紋 路 也 變 得 更 加 復 雜、扭 曲,隱 約 構 成 了 某 種 難 以 理 解 的、充 滿 野 性 力 量 感 的 圖 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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