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之中,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焱宗師拼死催發的火焰光環,在黑色詛咒閃電與金色狂暴雷霆的雙重絞殺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他嘴角溢位的鮮血己變成暗紅色,顯然內傷與詛咒侵蝕都己極重。赤雷雖然被楚雨楠的寂滅劍域和焱宗師的精血暫時護住,但額頭黑氣未散,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混沌,顯然在與體內的詛咒進行著最殘酷的拉鋸。
楚雨楠的處境最為兇險。她的“寂滅劍域”本就在屬性上與黑色閃電的“破滅”法則有部分重疊,對抗的同時也承受著同源的侵蝕。此刻內外交攻,領域搖搖欲墜,每一次黑色閃電的衝擊,都彷彿一柄重錘,狠狠敲打在她本己蒙塵滯澀的劍心之上。那冰冷的詛咒之意,與她自己內心深處因歸墟海、黑石要塞血戰而積鬱的、對死亡、犧牲、無力的灰暗陰霾,產生了詭異的共鳴,如同跗骨之蛆,試圖從內部瓦解她的意志。
劍心在哀鳴,在震顫,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眼前是毀天滅地的能量亂流,耳中是震耳欲聾的雷霆爆鳴與詛咒尖嘯,腦海中是無邊無際的灰暗與沉重……
然而,就在這意識彷彿即將沉入無盡黑暗的剎那,就在那柄黑色長矛散發的、彷彿要終結一切的“破滅”意志,與她自身劍心中那趨向“虛無”與“寂滅”的灰暗,即將達成某種“同歸於盡”的可怕共鳴之際——
楚雨楠那灰寂的眼眸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卻無比純粹、無比明亮的靈光,驟然點亮!
並非希望,也非頓悟,而是一種源自最本真劍心的、對“道”的執拗!是對“寂滅”並非“消亡”,而是“另一種存在形式”的模糊認知!是目睹無數同門犧牲、自身心灰意冷,卻又在守護林宸、並肩作戰的漫長日夜中,沉澱、壓抑、最終於生死一線間迸發出的、不肯屈服於任何“終結”的逆意!
“寂滅……非終焉……虛空……亦有生……”
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劃破永夜的電光,在她心湖中炸開!
她不再被動地、用“寂滅”去“抵消”外來的“破滅”詛咒,也不再抗拒內心那沉鬱的灰暗。反而,她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主動地,將自身那滯澀、灰暗、趨向“虛無”的寂滅劍意,與周圍環境中,那無處不在的、充滿了狂暴、痛苦、不甘,卻又“純粹”到極致的雷霆意志碎片……嘗試著,去接觸,去感知,去……融合!
這並非能量的簡單疊加,而是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在“毀滅”與“終結”層面有著微妙共性的法則碎片的危險共鳴!
“轟——!”
楚雨楠只覺得自己的識海彷彿被投入了億萬道雷霆!那狂暴的、充滿了毀滅慾望的雷霆意志,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撕碎。但同時,她那灰暗的寂滅劍心,卻也如同最堅固的礁石,在雷霆的狂轟濫炸中,頑強地、一點點地,將其中一絲絲最為“純粹”、不含雜質(如詛咒、不甘等負面情緒)的“毀滅”與“新生”交織的韻律,剝離、捕捉、吸納!
這個過程痛苦到無法形容,但她咬牙堅持。她的身體劇烈顫抖,七竅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絲,握劍的手幾乎要將劍柄捏碎。然而,她手中那柄長劍之上,原本純粹的寂滅灰芒,開始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
灰暗的劍芒內部,開始有極其細微、卻堅韌無比的、暗金色的電火花滋生、跳躍!這些電火花並非外界狂暴的金色雷霆,也非黑色長矛的詛咒閃電,而是一種介乎於兩者之間,卻又帶著一種獨特“寂滅”與“毀滅中孕育新生”氣息的奇異能量!
灰暗與暗金交織,寂滅與雷霆共鳴!
一縷微弱、卻彷彿能刺破一切黑暗與詛咒的、全新的力量,在楚雨楠的劍尖,在她的劍心深處,誕生了!
“喝——!”
楚雨楠猛地昂首,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嘯聲中帶著壓抑己久的痛楚,更有一種破繭重生般的決絕與鋒銳!她手中長劍,攜帶著那一縷新生、卻又無比契合此地環境的“寂滅雷罡”,向前毅然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灰濛濛中纏繞著絲絲暗金電弧的、凝練到極致的劍光,如同黑夜中乍現的黎明第一線,劈開了撲面而來的黑色閃電風暴!
“嗤——!”
這一次,不再是劇烈的能量對耗湮滅。那“寂滅雷罡”所化的劍光,彷彿帶著一種特殊的“中和”與“湮滅”屬性,接觸到黑色詛咒閃電時,竟能將其中的“破滅”與“詛咒”法則,部分抵消、部分“同化”為自身寂滅之意的一部分,而其中蘊含的、來自雷霆意志碎片的“純粹毀滅”氣息,則對黑色閃電本身造成了額外的衝擊!
雖然依舊艱難,雖然劍光斬出數丈後便迅速黯淡、消散,但那原本勢不可擋、要將眾人吞噬的黑色閃電風暴,竟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劍,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短暫的缺口!風暴的推進之勢,也為之一滯!
“這是……?!”焱宗師和赤雷都震驚地看著楚雨楠,看著她劍尖那縷奇異的、灰金交織的能量,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與燼燃之力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契合此地的法則韻味。
“宗師!赤雷隊長!”楚雨楠臉色慘白如紙,顯然剛才的突破和那一劍消耗了她巨大的心力與本源,但她眼神卻亮得驚人,聲音急促而清晰,“抓住機會!這力量……或許有用!”
她強提一口氣,劍尖連點,數縷細若髮絲的“寂滅雷罡”,如同有生命的電蛇,分別射向焱宗師和赤雷。
焱宗師和赤雷沒有猶豫,立刻收斂自身防禦,主動引導這縷奇異力量入體。
“寂滅雷罡”一入體,兩人俱是渾身一震。焱宗師感到,侵入元嬰的那股陰冷詛咒之力,彷彿遇到了剋星,雖然無法立刻驅散,但其侵蝕速度明顯減緩,甚至被“寂滅雷罡”中那股奇異的“中和”之力,抵消、湮滅了一小部分!赤雷更是感到,額頭的黑氣一陣劇烈翻騰,與“寂滅雷罡”接觸的地方,發出“滋滋”的聲響,詛咒的蔓延被暫時遏制住了!
“有效!”焱宗師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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