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的覺醒給基地注入了一股強心劑,但所有人的目光,在關注“破曉”小組出發準備的同時,也不時投向醫療區的另一個方向——那裡,沉眠著另一位關鍵人物,燼。
自從那縷從“雷殛廢淵”帶回的純淨雷霆本源被注入再生艙後,燼的生命體徵便日趨平穩。他身上那些猙獰扭曲的暗紅雷紋逐漸收斂、淡化,膚色也從那種不祥的灰敗恢復了少許血色。雖然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正在好轉。
然而,就在鐵拳完成新手臂同步的當天夜裡,負責值守醫療區的瀾澈使者,發現了一個令人驚異的現象。
燼開始說話了。
不,那並非清醒狀態下的言語,而是深陷沉眠中的、無意識的低語。如同夢囈一般,含糊不清,斷斷續續,若不仔細分辨,很容易被當作是生命維持裝置的雜音或是能量迴圈的嗡鳴。
但瀾澈使者不會忽略任何細節。
她當時正在例行檢查燼的生命體徵資料,卻敏銳地捕捉到,在再生艙的拾音器中,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不同於裝置運轉聲的震動。她立刻調高了增益,將那聲音放大、過濾、降噪——
“……唔……呼……嚕嚕……”
那是一種低沉的、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壓而出的喉音,帶著某種原始的、不屬於人類語言的韻律。有時急促,如同在呼喚什麼;有時低沉,如同在傾訴什麼;偶爾還會夾雜著幾聲短促的、彷彿帶著痛苦或憤怒的吸氣聲。
瀾澈使者立刻意識到這不尋常。她當機立斷,將這段音訊記錄下來,並傳送給靈樞進行深度分析。
“分析結果如下:”靈樞的聲音在醫療區的通訊頻道中響起,“目標‘燼’發出的低頻喉音,經波形比對和頻譜分解,確認並非無意義的生理噪音。其發音模式、音節結構、音調變化規律,與資料庫中收錄的、源自燼燃大陸遠古遺蹟石板的上古雷獸語言殘篇,存在高度相關性。”
“相關性是多少?”瀾澈使者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初步比對,發音相似度約為百分之六十二。考慮到上古雷獸語言本身己失傳數萬年,現存資料極度匱乏且多為殘缺碑文,這個比例己足以確認,燼正在無意識中使用上古雷獸語言的音節進行‘表達’。”靈樞頓了頓,補充道,“其中,有三個音節的出現頻率最高,分別為:‘格魯爾’、‘薩爾卡’、‘穆恩’。”
“這三個音節,翻譯過來是什麼意思?”瀾澈使者追問。
“根據燼燃古籍中僅存的、附有註釋的對照表進行推測:‘格魯爾’最接近的含義是‘父親’或‘始祖’;‘薩爾卡’的含義較為模糊,可能與‘祖先’、‘長者’或‘血脈源頭’有關;而‘穆恩’……在己知的所有上古雷獸文獻中,均指向同一個概念——‘門’。”
瀾澈使者的手微微一頓。
父親、祖先、門。
這三個詞串聯起來,指向的意義令人心驚。燼的意識,在沉眠中,似乎正在與那遠古的血脈記憶進行著某種溝通。他在呼喚誰?那扇“門”,是否與林宸所描述的、“法則之卵”核心的那道“門”有關?又或者,與古玉星圖指向的“無序迴廊”深處的那個座標,存在著某種未知的聯絡?
瀾澈使者不敢怠慢,立刻將這個發現通報給了雲凌霄和焱宗師。
“上古雷獸的語言……他竟然在沉眠中覺醒了這部分血脈記憶。”焱宗師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這說明,那縷純淨雷霆本源,不僅穩定了他的身體狀況,更在深層次喚醒了他血脈中沉睡的、屬於‘寂滅雷煌’一族的遠古傳承烙印。他現在,可能正在以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與那早己滅絕的祖先之魂,進行著跨越時空的對話。”
“那‘門’指的是什麼?”雲凌霄的聲音響起,他剛剛結束與鐵拳的戰術推演,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敏銳,“是‘法則之卵’核心的那道門,還是‘無序迴廊’的入口?還是……另有其物?”
“目前無法確定。”瀾澈使者搖了搖頭,“他的低語太零碎,缺乏上下文。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意識深處,正在經歷一場我們無法觸及的、關於血脈與起源的旅程。等他醒來,或許能告訴我們答案。”
“他能醒過來嗎?”楚雨楠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一絲關切。她剛剛結束了出發前的最後一次調息,氣息內斂而鋒銳。
“會醒的。”瀾澈使者的目光落在再生艙內那個眉頭微蹙、彷彿在夢中掙扎的身影上,“他的生命體徵每天都在改善,血脈中的狂暴因子也在雷霆本源的引導下逐漸趨於有序。他現在需要的,是時間和安穩的環境來完成這場意識深處的‘繼承’。我們不能打擾他,只能守護他。”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而且,我有一種預感……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們看到的,可能是一個截然不同的燼。一個真正掌控了自身血脈、繼承了遠古力量的燼。”
醫療區內,再生艙的指示燈柔和地閃爍著。燼依舊在沉睡,偶爾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低語。那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早己消逝在時間長河中的古老年代,帶著雷霆的轟鳴和巨獸的嘆息,在這片寂靜的醫療區中,幽幽迴盪。
而在遙遠的“無序迴廊”方向,那扇“門”,正在等待著探索者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