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那句“解脫”的話音尚未在虛空中消散,燼已經動了。他沒有回答,沒有怒吼,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他腳下發力,殘破的金屬甲板在他腳下轟然凹陷、碎裂,他的身形如同一顆逆飛的暗金色流星,沖天而起,直撲那名懸浮在基地上空的兜帽人。
他的手中沒有刀。他最強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暗金色的雷光在他右拳上凝聚、壓縮、旋轉,如同一顆微型的雷霆恆星。他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沒有任何迂迴的試探,就是一記最直接、最純粹、凝聚了他全部力量與意志的——直拳。
大長老看著那道迎面而來的暗金色流星,眼中沒有輕視,也沒有慌張。他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燼的方向。
深紫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面六邊形的、如同龜甲般層層巢狀的護盾。燼的拳頭轟在護盾上,爆發出如同驚雷般的巨響。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席捲,將下方移動基地殘破的外殼震得嗡嗡作響,一些鬆動的金屬板直接被掀飛,在虛空中翻滾著飄遠。
護盾表面浮現出大片裂紋,但沒有碎。燼的拳頭上,暗金色的雷光與深紫色的暗影雷霆正在激烈地互相侵蝕、湮滅,發出“滋滋”的、如同烈火烹油般的聲響。兩人的目光,隔著那面佈滿裂紋的護盾,在虛空中交匯。
大長老看著燼那雙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眼睛,彷彿看到了多年前另一個同樣年輕、同樣倔強的身影——他的兄長,燼的父親。那眼神何其相似,那不惜一切也要守護身後之人的執念,何其相似。
“……你和他真像。”大長老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悵然。然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左手猛地一推,將燼連人帶拳震退了數十米。
下一瞬,兩人的身形同時消失在原地。
暗金色的雷光與深紫色的暗影雷霆,在移動基地上空的虛空中不斷碰撞、交織、分離、再碰撞。每一次對拼,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和刺目的法則閃光;每一次碰撞,都讓周圍的虛空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將那些漂浮在附近的空間碎片推得四散翻滾。兩人的速度快到下方的觀戰者只能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一瞬即逝的光痕,根本無法看清具體的交鋒過程。
基地內,所有人都屏息仰望著那場彷彿能撕裂天空的戰鬥。醫療艙外,楚雨楠手按劍柄,灰寂的眼眸緊緊鎖定著天空中那兩道不斷交織的光芒,隨時準備在燼落入下風時出手干預。林宸站在她身邊,握著古玉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他將“法則解析”的能力運轉到極致,試圖捕捉到大長老的攻擊規律和破綻,但那兩人的速度太快,法則層面的交鋒又太過複雜,以他目前的解析能力,也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星的碎片。
鐵拳握緊了戰錘,赤雷咬緊了牙關,瀾澈使者雙手合十,低聲祈禱著。雲凌霄站在主控室的殘骸中,仰望天空,一言不發。
天空中,又一次劇烈的碰撞後,兩道光芒短暫分開。燼的身形在半空中顯現,他的呼吸急促,身上添了數道新的傷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幾乎可以看見下面的肋骨。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戰意依然熾烈。
大長老的身影在百米外浮現。他的兜帽已經在戰鬥中脫落,露出一張與燼七分相似的面容。他的氣息依然平穩,彷彿剛才那番激烈的交鋒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熱身。但他的目光中,卻多了一絲燼從未見過的情緒——那是一種彷彿看到了某種令他失望的景象般的、淡淡的惋惜。
“你的力量,比你父親當年差遠了。”他開口說道,聲音平靜,卻如同一柄無形的刀,精準地刺向燼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能獨自斬殺‘噩夢’級的艦長了。而你,連我的一片衣角都還沒有碰到。”
燼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暗金色的雷光再次在他掌心凝聚。但這一次,那雷光中,多了一絲之前從未有過的、極其細微的變化——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雷光深處悄然甦醒。
他抬起頭,看向大長老,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彷彿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般的篤定:“你說得對。我確實不如我父親。”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但我有一點,比他強。”
他握緊了拳頭,那道暗金色的雷光在他拳頭上凝聚、壓縮、旋轉,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凝實、更加……純粹。
“我比他,更懂得該怎麼活著。”
他再次衝了上去。這一次,他拳頭上那道暗金色的雷光中,那絲細微的變化變得更加明顯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甦醒,正在從封印中掙脫。
那不是“寂滅雷煌”血脈中的詛咒之力。那是比詛咒更深層、更古老、更純粹的東西——那是那位遠古守護者,在將“虛空饕餮”的分身封印在血脈中時,同時留下的另一份遺產:一把鑰匙。一把能夠徹底解除封印、或者反過來將封印化為己用的鑰匙。
而燼,剛剛在那段記憶碎片中,找到了這把鑰匙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