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次跳躍的指令尚未下達,影殿便已不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東南方向那支遲到的艦隊,彷彿忽然被注入了某種新的意志,行進速度驟然提升了近一倍。它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不顧一切地向移動基地的方向撲來。與此同時,其餘四支艦隊也同步加速,從各個方向同時收緊包圍圈,不再留任何縫隙。那種協同一致的精準與突然提速的決絕,不像是戰場上臨時做出的戰術調整,更像是——某個更高層的意志,正在越過艦隊指揮官,直接接管了整場戰役的指揮權。
然後,那道攻擊來了。
沒有預警,沒有充能的光效,沒有軌跡可循。一道深紫色的、凝聚到近乎黑色的能量束,如同憑空出現在虛空中一般,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移動基地外圍的多層護盾。那些由靈樞精密計算、層層疊加的防禦屏障,在這道能量束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一層接一層地貫穿、撕裂、湮滅。那道能量束最終擊穿了基地外殼,在主控室附近的區域留下了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直徑約半米的圓形孔洞。
如果不是林宸在最後一刻以“法則解析”捕捉到了那道能量束的流向併發出預警,那一擊很可能已經將主控室連同裡面的所有人一起蒸發。
“是那名大長老。”燼望著那個邊緣還在冒著青煙的孔洞,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親自出手了。”
彷彿在印證他的話,一道通訊訊號強行接入了移動基地的公共頻道。沒有畫面,只有聲音——一個低沉的、帶著一絲彷彿金屬摩擦般質感的男聲,平靜得如同在與人閒聊家常:“不錯的規避。能在我五支艦隊的圍堵下撐這麼久,你們值得稱讚。但也到此為止了。”
通訊在一句話後便切斷了,彷彿對方只是出於禮貌,在動手前打個招呼。
下一瞬,第二道攻擊來了。
這一次,不再是那種無聲無息的穿透效能量束,而是一隻由純粹的暗影能量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那隻手掌從虛空中探出,五指張開,如同一座倒懸的山脈,向著移動基地緩緩壓下。它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下落一分,周圍的虛空便震顫一分,彷彿整片空間都在它的威壓下瑟瑟發抖。基地外殼的金屬結構在那股無形的壓力下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焊縫崩裂,鉚釘彈出,一些薄弱的艙壁開始向內凹陷。
那隻手掌的目標,是主控室。
更準確地說,是主控室中的燼。
燼站在主控室的觀察窗前,望著那隻正在緩緩壓下的暗影巨掌。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友們——雲凌霄正在聲嘶力竭地下令啟動緊急規避程式,瀾澈使者正在拼命穩定林宸體內因過度消耗而瀕臨崩潰的靈力迴圈,楚雨楠手按劍柄站在林宸身前,鐵拳和赤雷正在組織人手搶修被擊穿的護盾發生器。
他轉回頭,再次望向那隻正在壓下的巨掌。
然後,他向前邁出一步。
他邁出了主控室的艙門,邁向了基地外殼那道被擊穿的孔洞,邁向了那隻遮天蔽日的暗影巨掌。
“燼!你幹什麼!”赤雷的吼聲在他身後響起。
燼沒有回頭。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隻正在壓下的巨掌。
然後,他放開了對自己血脈力量的壓制。
那是自他覺醒以來,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完完全全地解放“寂滅雷煌”的血脈本源。暗金色的雷光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體內噴湧而出,沖天而起。那雷光不再是之前那種內斂的、如同鎧甲般附著在體表的狀態,而是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雷瀑,帶著雷霆的轟鳴和法則的震顫,正面迎向那隻暗影巨掌。
暗金與深紫,在虛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聲音。兩種至高層級的法則力量碰撞時,連聲音都被湮滅了。只有光——刺目的、彷彿能將視網膜灼穿的光芒,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周席捲開來。方圓數十里內的空間碎片被衝擊波推得向外翻滾,一些小塊的殘骸直接在那股能量的餘波中被汽化,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燼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他的七竅都在滲血,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如同裂紋般的暗金色紋路——那是血脈力量被催谷到極限、身體即將承受不住負荷的訊號。但他沒有倒下,也沒有收手。他咬著牙,將自己體內的每一絲力量都壓榨出來,注入那道逆流而上的雷瀑之中。
然後,在那道雷瀑的最深處,一段被封印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洪水沖刷出的古老石碑,浮現在他的意識之中。
他看到了一個畫面。
那是在無比古老的年代,在宇宙的某個角落,一個與他有著相同血脈的先祖,站在一座宏偉的法則方舟之前。那位先祖的身姿挺拔如山,周身的雷光比他更加熾烈、更加純粹。在他的對面,是一道橫貫星空的漆黑裂縫——那是“虛空饕餮”的一道分身,正在試圖透過那道裂縫,侵入這片宇宙。
那位先祖知道自己無法消滅這道分身。他傾盡全部力量,也只能將它重傷,卻無法徹底摧毀。一旦讓它退回裂縫,它遲早會捲土重來。於是,那位先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以自身為容器,以血脈為鎖鏈,將那道“虛空饕餮”的分身碎片,封印在了自己的血脈傳承之中。從此,他的後代世世代代都將揹負著這道封印,承受著那道分身碎片在血脈中不斷掙扎、侵蝕所帶來的痛苦與詛咒。
那道封印,就是“寂滅雷煌”一族世代詛咒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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