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3、卞菲的傳呼:
仲昆向陳經理彙報完,陳經理點點頭,合上資料夾起身:“我跟小莫去港口接那批大豆,這邊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陳經理,路上小心。”仲昆應聲,看著陳經理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才鬆了口氣。他隨手拿起桌上的報紙,漫無目的地翻閱著,財經版的行情、社會版的新聞,都沒能讓他真正靜下心來。
就在這時,腰間的傳呼機突然“滴滴”作響,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仲昆拿起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心頭一顫——卞菲。
資訊很短,卻帶著濃濃的委屈和控訴:“你真狠心,分別這麼長時間,也不發個資訊,我現在難過極了,也沒有人傾訴,你給我個電話號碼,咱倆通個話。”
仲昆捏著傳呼機。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沒忍心拒絕,把辦公室的電話號碼編輯成資訊,傳送了過去。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桌上的電話驟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仲昆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喂?”
話音剛落,聽筒那頭便傳來卞菲壓抑不住的哭聲,斷斷續續,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仲昆心上。
“仲昆……我現在已經跟男方來到江西九江他老家了,這裡舉目無親,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卞菲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絕望:“走之前,我聽說你去了海南,想見你一面都辦不到。我原本想去見見馬媛,跟她道個歉,可是我沒有勇氣。”
她頓了頓,哭聲更甚:“我和他剛結婚的時候,日子過得還可以。後來他跟同事打架,人家罵他是收破爛的,他追問是什麼意思,別人就告訴他,我是馬總女婿的情人,馬總為了拆散咱倆,才把我嫁給了他。”
“他是個知識分子,最要面子,一氣之下就帶著我回了南方老家。”卞菲的聲音裡滿是苦澀,“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這事,只覺得他對我的態度越來越冷淡,直到那天他跟我吵架,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破爛。”
這句話像驚雷,炸得仲昆心頭一緊。聽筒裡卞菲的哭聲愈發淒厲:“這件事對我刺激太大了,我真的連死的心都有。我想你,可你不想我,這麼長時間,你連一條資訊都沒有。”
仲昆握著聽筒的手微微發顫,他放柔了聲音,耐心安慰:“菲菲,別傷心。不是我不想給你發信息,是怕打擾你平靜的生活。我現在在海口,準備創業,還沒真正起步。”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如果你在那邊真的生活不下去了,等將來我這邊發展起來,就把你接過來。到時候你自己創業,開始新的生活。”
末了,他又叮囑道:“這個電話是公司的,你別隨便打。要是真想打電話,先發個資訊,等我同意了,你再打過來。”
聽筒那頭的哭聲漸漸小了,只剩下輕輕的啜泣聲。
放下卞菲的電話,仲昆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窗外的風捲著幾片落葉,漫無目的地打著旋,像極了他此刻紛亂的心緒。卞菲的影子,在他腦海裡愈發清晰——她的善良,是失意時遞來的一杯溫茶;她的漂亮,是陽光下笑靨裡漾開的明媚;她的大度,是爭執後主動伸手的釋然;她的勇氣,是困境中不曾低頭的倔強。這些好,都像刻刀般深深印在他的心上,可這份印刻,卻成了一段揮之不去的疼痛。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終究還是狠狠心,閉了閉眼,逼著自己將那些翻湧的念想壓下去,不去想她,不去碰那道一碰就疼的疤。
午飯過後,仲昆沒再多做停留,叫了輛計程車直奔市建設局。建設局坐落在市政府大院裡,離長錦路不算遠,車子拐過兩條街就到了。他進了大院,徑直往建設局辦公樓走,三樓的開發處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推開開發處的門,辦公室裡只有一個伏案整理檔案的科員。仲昆走上前,客氣地問了句找林處長,那人頭也沒抬,抬手朝裡間的小屋指了指。仲昆會意地點點頭,道了聲謝,便直接推開了小屋的門。
“仲昆老弟!”
屋裡的林處長一抬頭,看見是他,立刻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雙手緊緊握住了仲昆的手,臉上滿是難掩的興奮。
“昨天你走後,我連夜把那幅關山月的畫拿出來細品,那筆墨、那構圖,錯不了,的確是關山月的真跡!”林處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肯定,“你不知道,他和趙少昂當年用的印泥,都是嶺南畫社自制的,色澤和質感跟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樣,行家一眼就能辨出來。”
說到這裡,林處長話鋒一轉,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盯著仲昆追問道:“你跟我說實話,這幅畫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它絕不可能是香港陳先生的,那老東西視畫如命,斷不捨得把這麼好的藏品送給我。”
仲昆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下兜不住底了,索性收起了之前的說辭,坦誠道:“林處長,不瞞您說,這畫是我岳父的藏品。他是我們縣商業公司副食品公司的總經理,一輩子就好收藏這些字畫。他說你們南方人偏愛嶺南派畫家的作品,特意挑了這幅關山月的,讓我帶來送給您。”
“這就對了!”林處長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我就說嘛,要是陳先生送的,肯定得讓他兒子親自跑一趟,哪能讓你代勞。”
笑過之後,林處長收斂了神色,指了指桌上的一卷圖紙:“對了,你要的規劃圖,我上午已經讓人取來了。”說著,便把那捲圖遞給了仲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