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昆不緊不慢,將昨日與林處長商議好的說辭一字不差地轉告給梅先生,末了語氣和緩地說道:“我父親今天就能把一千萬資金打過來,你去找林處長對接一下。我會把這一千萬存入建行,由林處長出面擔保,周行長那邊就能再批一千萬貸款,預估後天早上資金就能全部到賬。到時候我開好支票,你直接交給副市長就行。”
梅先生聽完,結束通話電話後便立刻動身,親自趕往林處長的辦公室,再三懇請林處長幫忙辦理建行貸款的事宜。林處長爽快應下,一口答應鼎力相助,梅先生這才徹底安心,匆匆離去。
兩天之後,公司一上班,仲昆便立刻吩咐劉會計,為恆盛公司開具了一張兩千萬元的支票。仲昆親自拿著支票送到建設局,交到林處長手中。林處長當即給梅先生髮去傳呼,讓他即刻來建設局領取支票。隨即轉頭對仲昆低聲叮囑:“一會兒梅先生會搭出租車過來,那輛車肯定會在樓下等他。等他拿到支票上車離開後,你開車悄悄跟在後面,看他究竟要去哪裡。若是直奔銀行,就印證了我的猜測;若是去市政府,那他便沒有撒謊。”
仲昆領命,立刻下樓坐在車裡靜靜等候。約莫半個小時,一輛米黃色的計程車緩緩停在建設局樓下,梅先生快步從車上下來,急匆匆上樓,不到五分鐘便拿著支票匆匆下樓,重新坐上計程車,徑直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仲昆立刻發動汽車,不動聲色地緊隨其後。
一切正如林處長所料,計程車最終在海口交通銀行門口停下,梅先生下車後,那輛計程車並未駛離,而是原地等候。十多分鐘後,梅先生重新坐上計程車,調轉方向往西北方向疾馳。仲昆一路尾隨,直至計程車抵達秀英碼頭,梅先生下車後直奔售票視窗,而那輛等候他的計程車則掉頭返回了市區。
秀英港距離家中不遠,仲昆沒有折返林處長的辦公室,徑直開車回到了糧油店。一踏進辦公室,他立刻撥通了林處長的電話,將全程跟蹤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彙報:“林處長,您真是神機妙算!梅先生先是去了交通銀行,隨後又趕往碼頭,看樣子是要回香港了!”
時光匆匆,轉瞬已至二月底。建築隊承接的登苑村三通一平工程主體部分已基本完工,僅餘下少量收尾工作尚未處理。而工程遲遲未能徹底竣工,根源在於工程款的拖欠:合作方梅先生僅在簽訂合同之初支付了15萬元,後續款項便一直沒有著落。
前些日子,建築隊隊長多方聯絡梅先生無果,資金週轉陷入困境,工程推進舉步維艱,無奈之下找到了仲昆。得知情況後,仲昆當即出手相助,借給隊長30萬元應急。可即便如此,梅先生依舊失聯未付工程款,為保障權益,仲昆特意叮囑隊長,在梅先生付清拖欠款項之前,工程全面暫停,款項到位後再恢復施工。
26日這天,梅先生獨自驅車來到登苑村,徑直走進開發公司辦公室找到仲昆,一開口便詢問三通一平工程的施工進度。仲昆平靜回應:“工程只幹了不到一半,照目前情況,最少還得一個月才能完工。”
這話讓梅先生瞬間急了眼,當即提高聲調:“合同明明約定28號就要完工,現在還要拖一個月,他必須賠償我的損失!”
仲昆神色淡然,反問道:“那你一共支付了多少工程款?”
“簽完合同付了15萬。”梅先生脫口而出。
仲昆繼續追問:“那工程進度款,你又付了多少?”
梅先生頓時語塞,面露窘迫,支吾著答道:“進度款……還沒付。”
見此情形,仲昆當即抬高聲音,語氣嚴肅起來:“是你不按照合同約定支付進度款,違約在先,反倒有理由來追究別人的責任?你現在立刻按合同把進度款付清,我保證讓施工隊5天內就完成交工。”
恰逢此時,建築隊隊長也趕到了辦公室,見到梅先生便直言質問:“你為什麼一直不付進度款?打傳呼也始終不回!要不是仲昆借給我30萬應急,這工程就算再幹一個月也完不成!”
梅先生轉頭看向隊長,連忙問道:“我付多少進度款,你能5天內把工程做完?”
隊長斬釘截鐵地回答:“先付40萬,剩餘的10萬,等工程完工後三日內付清即可。”
梅先生面色尷尬,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地說道:“明天我就把進度款打給你,5天后我來工地驗收。”話音落下,他連工地都沒有去檢視,便匆匆開車離開了登苑村。
離開開發公司後,梅先生徑直前往林處長的辦公室,將自己在登苑村碰壁的經過全盤說出,滿臉愁容地訴苦:“我現在賬上只有不到20萬元,建築隊要求我明天付40萬進度款,我實在拿不出來。你幫忙和仲昆商量商量,讓他把借給建築隊長的30萬元,算作我支付的工程款,這筆錢他後續可以從第二筆樓花款裡直接扣掉。”
次日一早,林處長便撥通了仲昆的電話,將前一日梅先生找上門的始末細細告知,末了鄭重囑咐道:“他繞開你直接來找我,你就裝作全然不知情,萬萬不可主動去找他,只管拖著他。我跟你交個底,這梅先生在香港根本拿不出什麼錢,耗著他便是。”仲昆聽在耳裡,記在心上,當即應下了林處長的安排。
轉眼過了五天,建築隊長找到仲昆,面露疑惑地彙報:“仲昆,今天上午來了三個北京來的人,在B2地塊來來回回轉了大半天,還特意打聽這塊地是不是香港來的梅先生開發的,我照實說了之後,他們沒多停留就走了。”仲昆聞言心中一動,隱約察覺到事情有了變數,卻依舊按兵不動。
又過了兩日,一則訊息傳來,梅先生竟將四十萬元的工程進度款,一次性全額打到了建築隊長的賬戶上。仲昆第一時間將此事告知林處長,林處長聽罷當即判斷:“梅先生這是把B2地塊也轉手變現了!不出五天,他必定會來找你要那最後的兩千萬,你切記不要輕易給他,務必拖到三月底,等他把三通一平的全部款項結清之後,再把錢給他。”
自梅先生付了進度款後,倒也沒有過分催促,只是零星打來幾通電話詢問款項進度,仲昆始終按照林處長的囑咐,用同樣的說辭從容應對,不緊不慢地拖著。三月二十六日,梅先生徑直撥通了林處長的電話,提出要宴請林處長與仲昆共進午餐,林處長以單位有重要會議為由,委婉拒絕了邀約。電話裡,梅先生再次提及尾款事宜,林處長故作正色道:“仲昆這人最是重信守諾,他答應你的時間,定然不會食言。到了約定的日子,你直接找他支取便是,若是他敢不給,你儘管來找我,我來收拾他。”
三月三十日,梅先生驅車專程趕到登苑村,見到仲昆時難掩急切。仲昆開門見山,笑著問道:“這下著急了吧?那筆款項二十五號就已經到賬了,支票我早就開好,只是沒填日期,你去劉會計那裡領取就行,記得把相關發票一併補齊。”梅先生接過支票,喜不自勝,匆匆道謝後便駕車離去,自那以後,便再也沒有露過面,這場圍繞地塊與款項的周旋,就此落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