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企業覆滅啟示錄》第272章 仲昆暫住小軍父母家(1)

作者:付建國·3個月前

8.23、仲昆暫住小軍父母家

沉默再次籠罩下來,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重。仲昆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讓人揪心的決絕,對卞菲說道:“我現在沒臉回山東,沒臉見我媽,沒臉見我的老婆孩子,還有兄弟姐姐。在海南這些日子,我已經覺得無地自容,連個藏身的地方都沒有,活得還不如一隻老鼠,老鼠好歹還有地洞可以躲。”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如果哪天你找不到我了,千萬不要去找我,我一定會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安安靜靜的離去。這個糧油店,你要是想繼續開,就接著辦下去,大豆的生意,我這幾天把我岳父的聯絡方式告訴小軍,讓他跟我岳父對接就行。你要是不想回山東,就把你父母接過來,海口這邊氣候好,沒有冬天,最適合養老了。”

卞菲怔怔地聽著,整個人都僵住了,這些話哪裡是尋常的交代,分明是句句都透著訣別,是壓在心底的遺言。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仲昆的懷裡,緊緊抱著他,眼淚瞬間決堤,無聲地痛哭起來,懷裡的人滿是悲愴,她能感受到他心底的絕望,卻不知道該如何將他從深淵裡拉出來,只能陪著他,在這無盡的悲傷裡,一同承受著這份撕心裂肺的痛。

在這間屋子裡,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沉悶與哀傷。卞菲緩緩抬手,用手輕輕拭去眼角不斷滑落的淚水,抬眼望向身旁的仲昆。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那是連日來被疲憊與心事熬出來的痕跡,看得卞菲心口一陣陣揪緊,眼底的深情再也藏不住,化作滿眶溫熱,卻強忍著不再落下。

她望著仲昆,聲音輕柔卻帶著堅定,一字一句訴說著心底藏了許久的話:“自從你上次到九江看我,尤其是咱們倆一起爬廬山的那段日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還記得嗎?咱們在仙人洞的那張合影,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身邊,片刻都不曾離身。”

話音落下,卞菲伸手從身側的包裡,輕輕拿出一本磨得邊角有些發軟的筆記本,用帶著的手顫抖翻開。裡面靜靜夾著一張照片,正是在廬山仙人洞旁,那棵蒼勁的松樹下,凹凸的岩石上,兩人並肩坐著,卞菲微微側頭,溫柔地依偎在仲昆肩頭,這是他們這一生,唯一的一張合影。這些年,無論走到哪裡,卞菲都把這張照片帶在身上,開心時拿出來看,難過時也拿出來看,它成了她心底最珍貴的念想,是支撐她走過無數孤單日夜的光。

她將照片輕輕貼在胸口,繼續看著仲昆,眼神里滿是決絕與深情:“從廬山回來的那一刻起,我就暗暗下定了決心。咱們雖說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我這輩子,一定要陪著你走完人生最後的旅程,除非是我命不由己,沒能熬到最後,先走在了你的前面。”

頓了頓,她提起馬媛,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酸澀,卻又滿是坦蕩:“馬媛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她本性善良,是個好姑娘。說實話,我心裡忌妒過她,忌妒她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邊,可我從來沒有恨過她。往後的日子,我想和她一起,安安穩穩地陪伴你一生,你別想著拋開我們,更別想著一個人躲起來。從現在開始,我會寸步不離地守著你,你千萬不要有任何甩開我的念頭,我不會答應的。”

仲昆靜靜聽著卞菲的訴說,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淚水再也控制不住,順著他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他緩緩低下頭,帶著滿心的愧疚與心疼,輕輕吻了吻卞菲的額頭,聲音沙啞又輕柔,滿是自責:“傻姑娘,你不該對我這麼好,更不該說這樣的話。我根本不是什麼好男人,這輩子做了太多對不起所有親人的事,就算是死,也洗不清身上的罪孽。你這麼好,還這麼年輕,往後的路還長,你該好好陪陪你的父母,替他們養老送終,安安穩穩過自己的日子,不該把青春耗在我這樣的人身上。”

屋子裡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哭泣聲與相擁時的呼吸聲,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變深,又一點點泛白,星光隱去,晨曦微露,可他們誰都沒有鬆開彼此。仲昆的淚水漸漸流乾,只剩下眼底的通紅與滿心的無奈,卞菲的哭聲也慢慢止住,變成細碎的哽咽,可雙臂依舊緊緊抱著他,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胸口,貪戀這片刻的相守。他們就這樣緊緊相擁著,從深夜到黎明,時光彷彿在這一刻靜止,所有的世俗紛擾、內心的罪孽掙扎、求而不得的遺憾,都在這極致的相擁裡融化,只剩彼此,只剩這份跨越了歲月、至死方休的深情,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微光透過窗縫照進來,才稍稍鬆開些許,卻依舊依偎在一起,不肯分離。

第二天一早,吃過簡單的早飯,卞菲看著仲昆躺下歇息,輕輕將屋門鎖好,轉身帶著小軍往店裡趕。這些日子,店裡的生意忙碌,人手一直不夠,卞菲便從本村招了一個手腳勤快的女孩環玉幫忙,環玉里有店裡的鑰匙,每天早晨負責給早點攤打豆漿,總是來得格外早。

見到環玉,卞菲先是叮囑了幾句店裡的瑣事,隨後神色變得鄭重,輕聲囑咐道:“我和小軍要去他姐姐的飯店幫忙一陣子,今天白天都不在店裡。要是有人來找店裡的人,就讓他們下午再來;如果有人專門來找那位大哥哥,你就說他已經好多天沒來過店裡了,聽人說,早就回山東老家去了,切記,千萬不要說錯話。”環玉點點頭,記下了卞菲的話,卞菲又回頭望了一眼家的方向,才和小軍,匆匆轉身離開。

秋日的風帶著幾分溫潤,小軍開著三輪車,身旁坐著卞菲,兩人一路朝著小軍父母住的那處小四合院緩緩駛去。不多時,小四合院便出現在眼前,院牆不高,青灰的磚瓦透著幾分老舊的煙火氣。

兩人停好三輪車,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整個小院被收拾得井井有條,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乾乾淨淨,連院角的雜物都歸置得妥妥當當。西廂房的門窗全都大敞著,通風透氣,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屋裡,亮堂堂的。卞菲跟著小軍邁步走進西廂房,三間屋子地面拖得發亮,就連窗玻璃都擦得透明鋥亮,能清晰照出窗外的樹影,絲毫不需要收拾。

卞菲轉頭看向身旁的小軍,眉眼間帶著幾分暖意,笑著開口:“看樣子你昨天跟父親說了之後,他就把這裡全都清理乾淨了,這下咱們省了不少力氣,只需要把傢俱和被褥買過來就行。”小軍看著收拾妥當的屋子,心裡也滿是感動,父親向來不善言辭,卻總是默默把事情做好。兩人稍作商量,當即決定,先開著三輪車去對面的傢俱廠拉傢俱,再去鎮供銷社置辦床墊和被褥,爭取一上午就把屋子佈置好。

三輪車調轉方向,沒幾分鐘就停在了傢俱廠門口。傢俱廠的王廠長跟卞菲是舊識,一見到卞菲,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聽聞兩人是來挑選傢俱佈置新房,更是熱情滿滿,親自領著兩人往樣品室走。樣品室裡各式傢俱擺放整齊,樣式簡約又實用,卞菲細細挑選,本著實用舒適的原則,選了一張一米五寬的雙人床,又挑了一張辦公桌,兩把高背軟椅,坐著舒適又耐看,還有一個一米五寬的衣櫃,足夠收納衣物。王廠長十分爽快,立馬安排廠裡的工人,把選好的傢俱一件件小心搬到小軍的三輪車上。卞菲麻利地付完貨款,便和小軍一起,載著滿滿一車傢俱,再次回到了小四合院。

兩人配合默契,手腳麻利,沒花多長時間,傢俱就全都安裝擺放到位,原本空曠的屋子瞬間有了家的模樣。稍作休整,兩人又開著三輪車趕往鎮供銷社,供銷社裡貨品齊全,床墊、床單、被罩、棉被和蚊帳等床上用品一應俱全,卞菲精心挑選了質地柔軟的款式,一次性把所有床上用品買齊,滿滿當當地裝了一車。等兩人再次回到小院,將床墊鋪好,被褥疊放整齊,屋子徹底佈置妥當,陽光正好,屋裡溫馨又整潔,前後耗時還不到一上午。就在兩人收拾完最後一點邊角,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小軍的母親從幫忙的飯店裡回來了。

老人家平日裡在女兒的飯店幫忙,卻從來不在店裡吃飯,不管多忙,每頓飯都堅持回家裡自己做,陪著老伴吃。她走進院子,看著佈置一新的西廂房,臉上滿是欣慰,拉過小軍,壓低了聲音,神情格外鄭重地叮囑:“仲昆要在這兒住的事,就連你姐姐和姐夫都不能說,飯店裡人多嘴雜,人來人往的,萬一誰不小心說漏了嘴,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可怎麼好。”小軍聽著母親的話,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裡明白母親的顧慮,連忙應下,一旁的卞菲也默默記在心裡,看著眼前溫馨的小院和和睦的一家人,心裡很滿意。

從小軍父母家出來,小軍和卞菲先一步到了姐姐的飯店,剛找地方坐下,小軍的姐姐文芳就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伸手便輕輕拉住了卞菲的手,語氣格外親切:“中午想吃點啥,跟我說,我給你們做。”

卞菲連忙笑著擺了擺手,看向文芳柔聲說道:

“不用特意忙活,有什麼吃什麼就好,千萬別單獨給我做,隨便一點就行,太講究了我反倒不自在。”

文芳見她這般隨和,也不再多問,轉身便走進了廚房,先盛了一小盆熱氣騰騰的米飯,又吩咐丈夫文良麻利地炒了兩個家常小菜,裝進食盒裡,仔細蓋好蓋子,才親手交到卞菲手中,叮囑她路上小心。

一旁的小軍惦記著店裡的環玉,特意打包了兩屜熱氣騰騰的灌漿包,之後便和卞菲一同往新居趕去。到了新居,小軍先獨自拿著包子,給看店的環玉送了過去,兩人在店裡吃著午飯。

回到新居,卞菲把仲昆輕輕叫到廚房,轉身從食盒裡將溫熱的飯菜一一端出來,擺放在餐桌上。沒有多餘的話語,兩人只是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這頓午飯,氣氛平靜。

吃完飯,兩人一同回到臥室,並肩坐在沙發上。卞菲看著仲昆,緩緩開口說道:“一上午我和小軍把他父母院子裡的西廂徹底收拾好了,傢俱都擺放妥當,鋪蓋也全都鋪整齊了,今天晚上就能直接過去住。晚上我陪著你一起過去,反正他們都知道咱們一直住在一起,眼下也顧不了那些閒言碎語了。等晚飯後,咱們就搬過去,我來回騎摩托車代步,要是你有什麼事不方便,就讓小金開車去接你。下午我去店裡照看一下,你就在家裡看看電視,好好歇著,千萬別胡思亂想。對了,晚上想吃什麼,你跟我說,我順路去買。”

仲昆垂著眼,沉默了片刻,聲音淡淡的,透著幾分沒精神:“我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吃什麼都無所謂,你看著隨便準備點就好。”

仲昆整個人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靜默雕塑,癱在沙發裡,卸了所有精氣神。他蜷著腿,衛衣的領口鬆垮垮地塌在肩頭,看得出是方才隨手扒拉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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