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永明心生毒計
四人一同回到童教授的辦公室，褪去身上的防護服，緊繃的身心也稍稍放鬆下來。針對此次惰輪齒輪鋼的X射線實驗，童教授結合成分檢測結果，語重心長地對三人再三叮囑，點明瞭冶煉的兩大工藝要點。
童教授說：“你們回去冶煉惰輪合金鋼，一定要格外注意兩個關鍵點。這款配方的合金鋼屬於高滲碳鋼，最大的難點就是碳含量比例很難把控。我給你們一個建議，冶煉原料不要再使用純鐵，全部替換成含碳量0.25%的碳鋼。採用這種原料，配料階段就無需額外新增碳元素，冶煉過程中即便出現少量碳損耗，也不會影響鋼材的基礎成分與效能，能從源頭穩住碳的配比。
第一個關鍵點，高滲碳鋼的成型核心在於鍛打，只有經過充分鍛打，鋼材內部結構才會更緊實、密度才能大幅提升。我建議你們將鋼材反覆鍛打兩次，保證材質均勻緻密。你們可以參考古代鑄刀的工藝，古人制刀時，爐火灼燒鋼材是為了適度增碳，而後反覆燒煉百次、千次錘擊，歷經千錘百煉，才能鍛造出質地精良的寶刀，現代合金鋼冶煉也是同理，鍛打工序缺一不可。
第二關鍵點，你們可以在配方中額外新增0.2%的釩元素。微量的釩能夠有效提升惰輪的齒面硬度，大幅增強鋼材的耐磨效能，完美適配齒輪頻繁運轉、高強度摩擦的工作條件。”
最後，童教授鼓勵幾人大膽嘗試、潛心鑽研：“實驗失敗沒有關係，工藝突破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們多嘗試、多調整，把重心放在工藝細節的打磨上。在冶煉過程中，只要遇到任何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們一起溝通探討、共同研究解決。”
將所有冶煉工藝要點和注意事項交代清楚後，三人記下童教授的指導心得，誠懇道謝，隨後辭別了童教授，離開了廈門大學。至此，本次惰輪齒輪鋼的成分測定工作圓滿結束。
奔波一上午的仲明、仲偉與呂工三人回到旅店，連日操勞讓幾人都帶著幾分疲憊。走入旅店大堂，仲明走到前臺，向老闆娘禮貌問詢機場的具體位置、通行路線與路程時長。老闆娘十分熱忱，細細告知了去往機場的最優路線。問清詳情後，仲明沒有耽擱，借用了旅店的固定電話，當即撥通機場諮詢熱線，仔細核實當日的航班資訊，反覆確認後得知，當晚有直達海口的航班，班次正常、餘票充足。
確定行程，仲明當即聯絡了一輛計程車，收拾好簡單的隨身行李，辭別仲偉與呂工，獨自乘車奔赴機場。夜色漸濃，機場燈火通明，他順利辦理完值機、安檢手續，最終搭乘當晚八點的航班，騰空而起，向著海口的方向飛去。
仲明離去後，旅店內只剩下仲偉與呂工二人。兩人稍作休整，便辦理了退房手續，結清房費、收拾妥當，也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當地火車站。二人抵達車站後，順利購入返程車票，踏上了歸鄉的火車。一路輾轉奔波，歷經一夜半天的行程，終於在次日傍晚抵達了縣城火車站。早已接到訊息、專程等候在此的畢廠長，第一時間迎了上來，接上仲偉和呂工，一同驅車返回廠區。
另一邊，自仲明請假離開後，齒輪廠的永明心裡便始終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不安。這種心緒日日積攢，讓他心神不寧、坐立難安。自仲偉的離去後，緊接著，平日裡與他交好的小白也驟然離職、悄然離開，就連鍛打車間一向勤懇踏實的孔慶生，也毫無預兆、不辭而別。
短短時日，身邊熟悉的人接連離散，昔日熱鬧的周遭變得冷清孤寂。永明環顧四周，身邊親信盡數離去，偌大的廠區竟少有人相伴，一股強烈的眾叛親離之感狠狠攫住了他的內心，猜忌與怨懟在心底悄然生根發芽。
沒過多久，廠區內外流言四起，風傳仲偉、小白、孔慶生一行人，盡數投奔到了馬媛的麾下，歸入了配件廠的陣營。聽聞此事的永明瞬間怒火中燒，所有的不安、失落與憋屈盡數化為濃烈的恨意。他打心底裡恨透了馬媛，更是對配件廠的一眾人心生怨懟，將所有人的離去都歸咎於對方，心中的戾氣愈發濃重。
連日來，永明閉門沉思、輾轉反側，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憤恨，一個陰狠歹毒的計策在他腦海中緩緩成型。他深知齒輪新廠的2095號齒輪是核心主打產品，是對方最穩定、最可觀的收入來源，支撐著整個新廠的運轉。
他打定主意，暗中仿製一批存在嚴重質量缺陷的2095號齒輪，再偷偷用這批殘次品，替換掉齒輪新廠生產的合格正品。這批暗藏隱患的齒輪一旦投入裝置使用，必然會引發重大生產事故。屆時，相關部門和合作方定會全面叫停2095號齒輪的使用與採購，齒輪新廠將徹底斷掉這筆營收。失去主要經濟支撐，本就根基不穩的齒輪新廠必將舉步維艱、難以維繫，最終不攻自破。
毒計既定，可此事隱秘又兇險萬分，必須交由絕對可靠、且熟悉產品工藝與質檢流程的人去執行。永明在心中反覆篩選斟酌廠內眾人，最終鎖定了劉大軍。
劉大軍是他當初從老齒輪廠親手挖來的得力人手，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如今更是頂替了仲偉的職位，全權負責廠裡所有產品的成品檢測、質量把控全流程工作，對齒輪的加工工藝、質檢漏洞瞭如指掌，是執行這場陰謀的最佳人選。
永明當即讓人傳喚劉大軍，將其單獨叫至廠長辦公室。永明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將自己針對齒輪新廠的全盤毒計緩緩道出，而後看向劉大軍，沉聲詢問：“我要的是看不出破綻的殘次品，你可有辦法，讓加工成型的2095號齒輪暗藏致命缺陷，外觀上卻與正品毫無二致，完全查驗不出問題？”
劉大軍聞言，神色平靜，絲毫沒有詫異惶恐，略一思索便胸有成竹地回道：“廠長，這事兒簡單。滾齒加工的工序我親自上手操作，改變加工引數，做好外觀規整度。齒輪加工成型之後，跳過淬火這道關鍵工序，珩齒加工我直接安排人加工。最後直接混入合格產品批次當中。”
“如此一來，齒輪外表光滑規整，和正品一模一樣，肉眼、常規初檢都看不出任何問題。可內部硬度、精密度全部不達標，暗藏極大隱患，投入使用後，必然會出大問題。”
一番話條理清晰、手段陰狠，完美契合了永明心中的歹計，一場針對齒輪新廠的陰謀，就此悄然敲定。
這項秘密命令落在劉大軍手中時，他壓抑住心底翻湧的狂喜， 這是他進廠以來，徹底攀上高位、深得永明信任後，接到的第一個絕密任務。不同於以往那些無關緊要的瑣碎工作，這次的任務隱秘且特殊，那種被器重的優越感，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亢奮。
穩住心神後，劉大軍立刻行動起來。按照任務的初步規劃，他第一時間趕往了廠區的蠟型車間。車間裡機器輕響，金屬與砂石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工人都在有條不紊地趕製手頭的工件。他找到了正在核對工序的小孫，臉上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神色，隨口編了一個穩妥的工作藉口。
“小孫，接個新任務。”劉大軍語氣平和，看不出半分破綻，“廠裡確定了明年的供貨計劃，要給拖拉機廠批次供應2095號齒輪。為此，我們需要提前送出一批樣品送檢，你這邊立刻著手製作一個沙箱的2095號齒輪沙模，抓緊時間落實。”
小孫聞言不敢耽擱，這是正式的供貨籌備工作，容不得馬虎。他當即點頭應下，隨即伸手向劉大軍索要資料：“沒問題，我馬上安排。你把2095號齒輪的蠟模給我，另外給我一套圖紙，我照著圖紙幹，保證不出差錯。”
圖紙二字讓劉大軍心頭微頓，他方才一心想著佈置任務，反倒忘了最關鍵的圖紙。他心中快速思索，立刻有了主意——拖拉機廠技術科存檔齊全，定然存有2095號齒輪的完整原版圖紙。
此事他不便親自出面周旋，最合適的人選只有廠長永明。
劉大軍沒有遲疑，當即找到永明，將需要調取2095號齒輪圖紙的事情告知了他。永明聽完二話不說，當場就撥通了蘇達成的電話，語氣帶著命令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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