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臣閉上眼,沒躲那把刀。
“祖墳刨了,那是身後的事。眼前這一萬多條命,是活生生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魯之甲收回刀,狠狠地插回鞘裡,“你想做貳臣,你自己去。我魯之甲這顆腦袋,就在這兒放著,韃子想要,拿命來換!”
說完,魯之甲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王廷臣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時候,副將張存仁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也是一臉菜色。
“大人,韃子那邊又來人了。說既然咱們不信他們有糧,讓咱們派個代表去他們營裡看看。要是看了還不降,他們就再不勸了。”
王廷臣沉默了一會兒:“讓韓棟去吧。他機靈,眼尖。”
……
韓棟是個游擊,去得快,回得也快。
回來的時候,他手裡提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幾斤白米和兩塊熟牛肉。
一進大堂,幾個親兵的眼睛都綠了,死死盯著那個布袋子,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都別動!”王廷臣喝住眾人,看向韓棟,“怎麼樣?”
韓棟把布袋子放在桌上,噗通一聲跪下了,滿臉淚水。
“大人……那是真有糧啊。韃子的大營裡,米麵堆得像小山一樣,鍋裡燉著肉,那幫兵個個吃得滿嘴油。”
韓棟抹了把臉:“我還看見張春大帥了。”
“大帥怎麼樣?”
“被關在一個帳篷裡。韃子給了好酒好菜,大帥一口沒動,還在絕食。他說……忠臣不事二君,唯求速死。”
大堂裡一片靜默。
“還有……”韓棟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手哆嗦得厲害,“這是皇太極給您的最後通牒。”
王廷臣接過來,展開。
信很短,字字誅心。
“明日午時若不降,朕不再攻城。朕會將勸降書印製萬份,射入城中。告知全城兵卒:殺官獻城者,賞銀千兩,飽食歸家;執迷不悟者,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王廷臣的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這一招,太毒了。
現在城裡已經是人吃人,兵卒們之所以還沒譁變,是因為大家都在這絕望裡熬著,上下一體。可一旦這道口子撕開,那些餓瘋了計程車兵會變成什麼樣?
他們會像惡狼一樣撲上來,把自己,把魯之甲,把所有的軍官撕成碎片,只為了去韃子那邊換一碗飽飯。
那不是戰死,那是被自己人活活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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