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的哭聲頓住了。
他抬起頭,臉上橫七豎八全是泥和血和眼淚混在一起的汙漬,狼狽得不成樣子。
“那——那罪將——”
“你想死?”
吳三桂渾身一哆嗦。他不想死。他太不想死了。
“罪將不——不想死——”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陳陽退回桌子後面,坐下了。
“你的罪,夠殺十回的。”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但你現在死了,太便宜你了。”
吳三桂的腦袋又磕下去了。
陳陽繼續說:“你的案子,我不會現在判。等天下太平了,等百姓們都能吃上飯了,我會把你的事,原原本本地公之於眾。讓天下人來評,讓後人來斷。你是忠是奸,不由我說了算,也不由你自己說了算。”
他放下缸子。
“在那之前,你好好活著。跟多爾袞做鄰居。你們倆關在一塊兒,正好——一個賣國的,一個滅國的,湊一對兒。”
吳三桂趴在地上,抖得篩糠一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陳陽對著門口揮了下手:“帶走。”
趙二虎進來,拎起吳三桂的後領子,跟提口袋似的拖了出去。吳三桂的腳在地上劃出兩道印子,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扭過頭嚎了一嗓子。
“國公爺!罪將的父親吳襄——還在——還在李自成的營裡——求您——”
門合上了。
陳陽坐在屋裡,聽著外面拖拽的聲音漸遠,拿起那摞紙繼續翻。
李大牛從側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麵。
“國公爺,您晚飯還沒吃呢。”
陳陽接過碗,挑了兩筷子面,嚼了幾口。
“大牛。”
“嗯?”
“你說這人,要是擱在太平年月,也就是個領兵的將軍,吃吃喝喝混日子。偏偏趕上亂世,把他架到了那個位置上。”
李大牛撓了撓後腦勺:“那他也不該降韃子啊。”
“不該。”陳陽往嘴裡塞了口面,“所以他得活著,活著替自己贖罪。死了太輕鬆。”
他吃完麵,把碗往桌上一擱。
“去跟趙二虎說,吳三桂和多爾袞的牢房,中間只隔一堵牆就行。讓他們能聽見彼此的聲音,但見不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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