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外的廣場上,日頭毒辣。幾十名身穿緋袍的官員聚成一堆,像熱鍋上的螞蟻。
“王大人,您也被叫來了?這不年不節的,皇上這是哪一齣?”
“誰知道呢。剛散朝沒兩個時辰,內侍又火急火燎地傳口諭,說是要到建極殿聽宣。我這靴子剛脫了一半又穿上了。”
眾人正交頭接耳,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從門洞裡走了出來,拂塵一甩,面無表情:“諸位大人,別在這兒曬著了,皇上在建極殿等著呢。請吧。”
建極殿內,氣氛有些古怪。沒有擺酒宴,倒是每人面前放了一張案几,上面筆墨紙硯伺候著,看著不像議事,倒像是科舉考場。
崇禎皇帝從屏風後轉出來,臉色有些發白,眼底兩團烏青格外顯眼。他沒坐龍椅,就在御案後站定,目光像鷹隼一樣在底下這幫人臉上掃了一圈。
“文震孟呢?”崇禎開口便問,“朕不是特意點了他的名嗎?”
禮部尚書錢士升趕緊出列,躬身道:“回皇上,文大人近日偶感風寒,臥病在床,實在起不來身。”
崇禎眉頭皺成了川字,沉默半晌,才對身邊的錢士升低聲道:“可惜了。這文震孟雖然脾氣臭,動不動就頂撞朕,但他心裡是有大明的。如今周延儒走了,徐光啟也病了,內閣就剩溫體仁他們三個,獨木難支。朕本想借今日這機會,把他拉進閣裡來。”
錢士升心裡一驚,沒敢接茬。
崇禎嘆了口氣,指了指底下的案几:“今日召你們來,不為別的。如今流寇未平,北邊又不安生,朕心裡急。桌上有幾份各地的奏疏,你們就在這兒,當場擬個票擬。朕要看看,誰才是真有宰輔之才。”
這就是當場面試了。
底下的官員們面面相覷,隨即個個神色肅然,撩起袖子就開始磨墨。這可是平步青雲的機會,誰不想搏一把?
大殿裡只剩下紙筆摩擦的沙沙聲。崇禎揹著手,在過道里踱步,時不時停下來看看這個寫的,又看看那個寫的,臉色陰晴不定。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是靴底狠狠砸在金磚上的聲音,聽著就讓人心慌。
曹化淳幾乎是撞進來的,帽子都歪了,手裡捧著一封插著雞毛的加急文書,嗓音尖利得變了調:“皇上!大事不好!八百里加急!”
崇禎手裡的硃筆一抖,一滴紅墨落在剛寫好的“準”字上,像極了一滴血。
“念!”
“東虜……東虜破關了!”曹化淳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偽清武英郡王阿濟格,率兵十萬,攻破喜峰口!守將戰死,潰兵已退至遵化!賊兵鋒芒直指京師,距離皇陵……不足百里!”
“咣噹!”
一名正在答題的官員手裡的硯臺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身。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喜峰口破了。那可是京師的北大門。
崇禎的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御案,指節用力得發白。他死死盯著曹化淳,像是要吃人:“喜峰口險要,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破了?朕的關寧軍呢?在幹什麼?”
“回……回皇上,東虜在山海關佯攻,把主力都引過去了。喜峰口那邊……兵力空虛。”
“蠢材!都是蠢材!”崇禎猛地把桌上的奏疏全掃落在地,咆哮聲在大殿裡迴盪,“朕養你們何用!平時一個個之乎者也,關鍵時刻全是廢物!”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別考了!都給朕滾出去!閣臣留下!兵部尚書張鳳翼留下!去東暖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