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這才吹了吹茶沫子,慢條斯理地開口:“報個名號。”
“罪……罪民拓養坤。”
“罪民張文耀。”
兩人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孫傳庭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發出“當”的一聲脆響,嚇得兩人一哆嗦。
“既然也是帶兵的人,怎麼今兒個想起來降了?前兩天不還喊著要跟高迎祥一塊兒進西安吃羊肉泡饃嗎?”
拓養坤把頭磕在地上,帶著哭腔:“大人明鑑,那是高迎祥逼的啊!現如今那闖王……不,那反賊都被大人擒了,咱們就是沒頭的蒼蠅。再不降,這幾萬弟兄也沒活路了。”
張文耀也趕緊接茬,腦袋點得像雞啄米:“是是是,草民聽說皇上仁慈,下了詔書赦免咱們這些脅從。咱們也是實在沒法子,這不想著改邪歸正嘛。”
孫傳庭冷笑一聲。
這話也就是聽聽。要是高迎祥贏了,這倆貨現在指不定在哪家大戶的炕頭上數銀子呢。
“手裡還有多少人?”孫傳庭問。
張文耀搶著答:“草民在秦州還有一萬多弟兄,都是壯勞力!”
拓養坤不甘示弱:“罪民在徽州有兩萬!只要大人一句話,立馬讓他們把刀扔了!”
孫傳庭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三萬人。這不是個小數目。要是放任不管,散在山裡就是狼;要是聚在一起,那就是個雷。
他從案頭抽出一卷黃綾子,那是崇禎剛發的詔書。
“聽好了。”孫傳庭展開詔書,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威嚴,“皇上聖明,知道你們大多是被貪官汙吏逼的,也是遭了災沒飯吃才落草。特頒赦書,准許悔罪投誠者稱為‘赦回難民’。既往不咎,編入保甲,遣返原籍,歸還產業。”
唸完,孫傳庭把詔書一合:“聽明白了嗎?領了憑證,各回各家,種地去吧。”
兩人對視一眼,眼裡沒喜色,反倒全是驚恐。
“大人!”拓養坤突然往前膝行兩步,腦門磕得砰砰響,“求大人開恩,別遣咱們回家!”
孫傳庭眉頭一皺:“怎麼?給你們活路還不走?非要腦袋搬家才樂意?”
“不是啊大人!”拓養坤哭喪著臉,“回去了也是個死!地裡的莊稼早旱死了,房子也被燒了,回去吃土嗎?再說,咱們當了這些年賊,鄉里鄉親的誰不恨?這一回去,不用官府動手,光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啊!”
張文耀也喊道:“大人,咱們不想種地了,咱們想當兵!咱們這幫弟兄,雖說是流寇,但也都是見過血的。只要大人給口飯吃,咱們這條命就是大人的,就是皇上的!讓咱們去打誰就打誰!”
大帳裡靜了下來。
孫傳庭看著眼前這兩個磕頭如搗蒜的漢子,心裡盤算開了。
遣散?說是好聽。這幫人手裡拿慣了刀把子,誰還願意去握鋤頭?何況現在陝西赤地千里,回去確實是個死。餓急了眼,這三萬人轉頭就能再拉起杆子造反。
這就是個死迴圈。
但要是收編……那就是三萬張嘴。朝廷那點餉銀,連正規軍都喂不飽,哪有閒錢養降兵?
不過,孫傳庭想到了從洛陽一路走來看到的景象,想到了自己要搞的“清丈屯田”。
。權有才,兵有。地有才,人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