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是被大人您逼的。”
“我逼的?”孫傳庭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荒唐。
“他們說……大人軍紀太嚴。”斥候硬著頭皮道,“以前打仗,那是‘賊過如梳,兵過如篦’。當兵的沒餉銀,全靠搶老百姓過活。可大人您來了之後,嚴令禁止擾民,抓著就砍頭。弟兄們沒油水撈,又沒餉發,實在熬不住了……許忠他們一煽動,說與其餓死,不如反了痛快……”
大帳裡死一般的寂靜。
孫傳庭頹然坐回椅子上。
諷刺。太諷刺了。
流寇因為沒飯吃來投降,官軍因為不能搶劫去造反。
這大明的根子,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
原來他這個“活閻王”的名頭,震懾住了敵人,卻也逼反了自己人。
“好一個受不了軍紀。”孫傳庭喃喃自語,眼中的迷茫只持續了一瞬,隨即被一股更為猛烈的殺氣所取代。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掛著輿圖的屏風前,手指死死按在藍田的位置上。
“陝軍驕橫,那是慣出來的毛病!”孫傳庭猛地轉身,拔出腰間的佩劍,一劍砍斷了桌角,“以前的督撫若是能早點立規矩,何至於此!既然他們想當賊,那本撫就成全他們!”
“傳令!”
“把剛收編的拓養坤、張文耀給我叫回來!告訴他們,不用去鳳翔了,這就是他們納投名狀的時候!”
“調集本部人馬,即刻拔營,回師藍田!”
孫傳庭咬著牙,一字一頓:“本撫要親手宰了這幫吃裡扒外的畜生!讓陝西的兵都知道知道,什麼叫軍法如山!”
......
崇德元年臘月,鴨綠江凍得實誠。冰面厚得能跑馬,北風颳在臉上像刀割。
皇太極騎在馬上,裹著厚實的貂裘,只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身後,十二萬大清鐵騎鋪天蓋地,馬蹄子上都包了防滑的草氈子,踩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兵貴神速。”皇太極對身邊的多爾袞說道,“大明那邊被流寇纏住了腿,陳陽在偏關也沒動靜,這是天賜的良機。告訴弟兄們,別管沿途的小城,直插漢城。朕要在李倧那老小子反應過來之前,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多爾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皇上放心,朝鮮兵那兩下子,也就是給咱大清勇士磨刀的份。”
大軍過江,如入無人之境。
朝鮮的邊防簡直像紙糊的。義州、安州,幾乎是望風而降。清軍的前鋒像是一把燒紅的快刀,狠狠插進了朝鮮這塊凍硬的牛油裡。
十二月十三,平壤破。
訊息傳到漢城,朝鮮國王李倧正在後宮聽曲兒。內侍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把戰報往地上一摔,李倧手裡的酒杯就掉了。
“十二天……才十二天就到了平壤?”李倧臉色煞白,兩條腿篩糠似的抖,“明朝的援軍呢?皮島的毛文龍舊部呢?”
領議政金瑬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殿下,明朝自顧不暇,哪還有兵來救咱們?趕緊跑吧!再不跑,韃子的馬刀就要砍進昌德宮了!”
李倧是個沒主意的,聽了這話,也顧不得什麼體統,連夜收拾細軟。他把王妃、王子,還有那幫大臣的老婆孩子,一股腦全塞給了金慶徵,讓他們去江華島躲著。那是海島,韃子沒船,不識水性,應該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