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精心佈置的口袋陣。本來只要邵捷春能守住大昌,左良玉再從後面一堵,張獻忠就是甕中之鱉。
結果呢?
邵捷春怕死,先把大昌丟了,縮回重慶。左良玉那個兵痞子一看沒糧,直接就在土地嶺停下來鬧餉,被張獻忠反咬一口,損兵折將。
“下官……下官確實籌措了……”邵捷春還在狡辯,“是那左良玉驕橫,嫌糧米陳舊……”
“閉嘴!”楊嗣昌大喝一聲,“左良玉驕橫我不管,那是我的事。但你身為四川巡撫,守土有責!你把大昌丟了,把觀音巖丟了,讓張獻忠如入無人之境,這就是死罪!”
他轉頭看向堂下站著的一排武將,目光最後落在一個五花大綁的偏將身上。
那是邵捷春的心腹,守觀音巖的邵仲光。
“觀音巖是誰守的?”
邵仲光梗著脖子:“是末將。但那是巡撫大人讓撤的……”
“拉出去。”楊嗣昌揮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斬了。腦袋掛在城門口,讓大家都看看,這就是棄城的下場。”
“督師!冤枉啊!我是聽令行事!”邵仲光拼命掙扎,卻被兩個親兵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片刻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端了上來,放在托盤裡,那雙眼睛還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邵捷春看著那顆人頭,褲襠瞬間溼了一片,騷味在大堂裡瀰漫開來。
楊嗣昌厭惡地皺了皺眉,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了壓心頭的火氣。
“說說吧,現在各路兵馬到哪了?重慶那邊匯合得怎麼樣?”
邵捷春擦了把冷汗,結結巴巴地回話:“回……回督師。援軍到了石柱,但……但聽說糧草不濟,停下了。陝西那邊的賀人龍,說是馬匹乏力,還在廣元修整。至於……至於張獻忠……”
“說。”
“張獻忠……連破劍州、保寧,如今……如今前鋒已經逼近綿州了。”
楊嗣昌手裡的茶盞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潑在手上,他卻渾然不覺。
全蜀皆震。
他這一趟入川,本來是想畢其功於一役。結果現在,口袋陣破了,流寇反而越打越多,官軍卻是一盤散沙。
“招撫告示呢?”楊嗣昌問,“我讓你發的安民告示,還有招降流寇的榜文,發下去了嗎?”
“發……發了。”邵捷春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那張獻忠也發了告示。”邵捷春吞了口唾沫,不敢往下說。
楊嗣昌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一把搶過邵捷春手裡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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