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萬元吉咬著牙,“二月初四,張獻忠進城……襄王……襄王遇害。”
楊嗣昌沒有哭,也沒有叫。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帳頂,眼神空洞得可怕。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把魂兒都吐了出來。
“陷藩……死罪。”楊嗣昌喃喃自語,“我楊嗣昌,上負天子,下負百姓。這顆腦袋,確實不值錢了。”
“督師!”萬元吉跪在床前,“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您得寫摺子,向皇上請罪,哪怕是削職為民,只要人還在……”
“請罪?”楊嗣昌慘笑一聲,兩行渾濁的淚順著眼角流進鬢髮,“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皇上?洛陽丟了福王,襄陽丟了襄王。大明的半壁江山,都在我手裡爛透了。”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根本使不上勁。
“把印信……拿來。”
萬元吉捧過那方“督師輔臣”的大印。
楊嗣昌撫摸著那冰涼的印身,像是撫摸著情人的臉。
“這印,太重了。我扛不動了。”楊嗣昌把印推給萬元吉,“你拿著。剩下的事,你看著辦吧。”
“督師,那您……”
“我?”楊嗣昌閉上眼,“我就在這兒等著。等黑白無常來勾魂,或者等錦衣衛來拿人。反正……都是個死。”
“要不要給皇上寫封遺折?”萬元吉哭著問。
楊嗣昌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去抓筆,但最終還是沒寫,昏迷了過去。
......
“督師!督師!”萬元吉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伸手去探鼻息。
氣息微弱,但好歹還吊著一口氣。
萬元吉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喊軍醫。
就在他跑出去的瞬間,房間的陰影裡,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為首的一人,正是唐默。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楊嗣昌,做了個手勢。兩個手下立刻上前,一人拿出一支針管,將裡面的液體注入楊嗣昌的脖頸,另一人則拿出一個呼吸面罩,罩在了他的口鼻上。
“動作快,外面的親兵撐不了多久。”唐默低聲說道。
他們來之前,已經用特製的迷藥解決了外圍的守衛,但這行轅里人多眼雜,時間拖久了難免會出意外。
幾個人七手八腳,將楊嗣昌抬上了一副特製的軟擔架,然後從後窗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
外面,一輛不起眼的黑色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當萬元吉帶著軍醫火急火燎地衝回房間時,整個人都傻了。
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枕頭,甚至連楊嗣昌換下來的髒衣服都還在,唯獨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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