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崇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早上……早上不是還喝了藥嗎?”
“太醫說……說是油盡燈枯了……娘娘想見萬歲爺最後一面……”
崇禎再也顧不上什麼閣臣,什麼陳新甲,什麼天下大事。他像個丟了魂的人一樣,踉踉蹌蹌地衝下御階,連鞋跑掉了一隻都沒察覺。
“皇上!”王承恩尖叫一聲,趕緊撿起鞋追了出去。
大殿裡,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大臣。
周延儒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鑽心地疼。他拉住那個報信的太監,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麼回事?前些日子不是說有好轉嗎?”
太監抹著眼淚:“回首輔大人,那是迴光返照啊。自從劉老太妃走了,娘娘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再加上……再加上聽說皇上為了國事日夜操勞,娘娘憂思成疾,這一下子就……”
周延儒鬆開了手,長嘆一聲。
劉老太妃剛走沒兩個月,這可是皇上唯一的長輩。如今最寵愛的田貴妃又要撒手人寰。
這大明朝的江山風雨飄搖,這紫禁城裡的天,也要塌了。
“散了吧。”周延儒揮了揮手,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都散了吧。”
謝升撿起地上的烏紗帽,拍了拍上面的灰,苦笑一聲。削籍為民,或許也是種解脫。至少不用在這修羅場裡,陪著那位喜怒無常的君王,看著這艘破船一點點沉沒。
宮牆外,風起了。卷著枯葉,在空蕩蕩的廣場上打著旋兒。
這大明朝,還能撐幾天?
......
汝寧城的城牆像是被頑童啃過的幹餅,缺口參差,磚石裸露。
崇王朱由提著那身累贅的蟒袍,跌跌撞撞地爬上馬道。他平日裡養尊處優,這幾十級臺階要了他半條命,肺管子裡像塞了團火炭,呼哧呼哧地喘。
“楊督師!楊督師在哪?”
朱由抓住一個滿臉血汙的把總,指甲幾乎嵌進對方肉裡。把總沒說話,只是往城垛邊一指。
楊文嶽站在那兒,背影挺得像杆槍,只是這槍桿子已經被風沙磨得沒了光澤。他手裡那把佩劍,劍鞘磕碰得斑斑駁駁。
“督師!”朱由撲過去,也不顧什麼體統,一把拽住楊文嶽的袖口,“援兵呢?丁啟睿不是去搬兵了嗎?怎麼還沒動靜?”
楊文嶽轉過身。那張臉像是幾天幾夜沒閤眼,眼窩深陷,全是紅絲。他看著這位大明親藩,眼神里沒半點敬意,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淡漠。
“沒有援兵。”
這四個字,比這漫天的喊殺聲還要冷。
朱由愣住了,嘴唇哆嗦著:“沒……沒有?左良玉呢?虎大威呢?朝廷養了他們這麼多年……”
“左良玉早就跑回襄陽了,虎大威就在這城裡,跟我一塊等死。”楊文嶽把袖子從朱由手裡抽出來,往城外一指,“王爺,您自己看。”
朱由戰戰兢兢地探出半個腦袋。
只一眼,他腿肚子就轉了筋,整個人癱軟在城牆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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