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畫面抖動了一下,灰白色的雪花點瞬間佔據了半個顯示區域,隨即又恢復了清晰。
趙溫這時開始操作裝置。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整著攝像頭的焦距。
顯示屏上,枯黃的草甸像是一塊塊打著補丁的破布,急速向後掠去。無人機傳回的畫面略顯滯後,但這並不影響他對地形的判斷。
“距離目標還有十五公里。”技術軍官的聲音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起伏,“訊號強度百分之八十五,圖傳延遲二百毫秒。”
葉兒羌將領阿迪力湊在趙溫身後。他不敢靠得太近,彷彿那臺發光的黑色盒子會突然跳起來咬斷他的喉嚨。他看著螢幕上飛速變幻的景物,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趙大人,”阿迪力指著螢幕上一條蜿蜒的黑線,“這……這是庫爾圖河?這就到了?”
趙溫沒有回頭,只是盯著螢幕右下角的電池引數。
“那是庫爾圖河的上游分支。”趙溫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在手裡把玩著,金屬蓋子開合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按照現在的速度,五分鐘後接觸目標。”
五分鐘。
阿迪力吞了一口唾沫。騎兵狂奔一天一夜的路程,這些鐵鳥只需要一盞茶的功夫。他看向趙溫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即將殺戮的興奮,也沒有對戰爭的敬畏。
就像是在看一份枯燥的賬本。
“風速正在增大。”技術軍官彙報道,“側風四級,修正彈道需要時間。”
“不用修正。”趙溫停止了把玩打火機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降低高度至三百米,進入目視投彈模式。我要看著炸彈落進他們的湯鍋裡。”
“是,降低高度。”
螢幕上的畫面陡然拉近。原本模糊的小黑點瞬間放大,變成了一頂頂白色的氈房。阿克蘇阿特,這個準噶爾人在邊境線上最大的集結點,此刻就像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嬰兒,赤裸地暴露在趙溫的視野中。
……
阿克蘇阿特大營。
額爾德尼·巴圖爾坐在虎皮大椅上。大帳內燒著三個火盆,熱浪滾滾,混合著羊肉的羶味和馬奶酒的酸氣。
數十個頭人分列兩旁,爭吵聲幾乎要把帳頂掀翻。
“明國的軍隊還在三百里外!”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首領把酒碗重重地摔在桌上,“我們應該主動出擊,切斷他們的糧道!在這裡乾等著,難道等天上掉餡餅嗎?”
“出擊?拿什麼出擊?”另一個瘦削的首領冷笑一聲,“我們的火槍只有不到五百支,剩下的全是弓箭。那邊的漢人手裡拿著不用點火就能響的管子,隔著一千步就能打穿鐵甲!”
“那是妖術!”
“那是火器!”
“沒有這樣的火器!”
巴圖爾聽著這些毫無意義的爭吵,心裡充滿了不屑。這些蠢貨,被幾次敗仗嚇破了膽。
阿克蘇阿特是他自己的大本營,早在數年前他在籌備對哈薩克人作戰時,便派遣自己在準噶爾部最信任的幾個部下在周邊設立據點,還在附近修建城鎮。更重要的時,此地距離庫爾丘姆超過三百里。
這就是他的底氣。
在這個距離上,任何大規模的軍隊調動都逃不過他的斥候。明國的大炮再厲害,在沒有嚮導的情況下也無法穿越那些泥濘的沼澤地和荒原。只要守住這裡,熬過這個秋季,大雪封山,明國軍隊就只能乖乖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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