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他們世代效忠的朝廷,就這麼沒了?
吳三桂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要不是旁邊的親兵扶得快,他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停止前進!全軍就地紮營!”
他幾乎是吼著下達了命令。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勤王?勤誰的王?皇帝都沒了,他們還去北京幹什麼?去給李自成磕頭嗎?
當天夜裡,吳三桂的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他把手底下最親信的幾個將領都叫了過來。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從遼東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兄弟,是他的左膀右臂。
吳三桂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得嚇人。他手裡端著一碗酒,可那碗在他手裡抖得厲害,酒水灑出來大半。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吳三桂……我吳三桂沒想到,這輩子……竟然會成了個亡國之臣!”
說到最後,這個在戰場上從不掉淚的漢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帳篷裡一片死寂,只聽得見將領們粗重的呼吸聲。
亡國之臣。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他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保家衛國。可現在,國沒了。他們就像一群沒了家的野狗,前路茫茫,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一個叫楊坤的副將忍不住開口了:“大哥,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還去北京嗎?”
“去北京?”吳三桂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酒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去幹什麼?去給李自成那個泥腿子磕頭,求他封咱們個官噹噹?”
“那……那要不咱們回山海關?”另一個將領小心翼翼地問。
“回山海關?”吳三桂搖了搖頭,“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咱們可是奉旨勤王的,現在皇帝死了,京城丟了,咱們連個屁都沒放就跑了,天下人怎麼看咱們?我吳三桂的臉往哪兒擱?”
是啊,進不能進,退不能退。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個個愁眉苦臉。他們手裡這五萬關寧鐵騎,是大明朝最後的精銳。可現在,這支精銳卻成了一支無家可歸的孤軍。
就在這時,帳篷簾子一挑,又一個探馬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報!總兵大人!北京城裡的最新訊息!”
探馬帶來的訊息,讓帳篷裡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大順軍已經開始在城裡抓人了!那些明朝的王公大臣,一個接一個地被從家裡拖出來,關進了大牢!聽說……聽說是要他們交錢!”
“什麼?交錢?”楊坤瞪大了眼睛。
“是!聽說叫什麼‘追贓助餉’!城裡人心惶惶的,大順軍還到處搜捕前朝的宗室子弟,說是要斬草除根!”
吳三桂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李自成這是要幹什麼?他這是要把明朝的官紳一網打盡啊!
他本來心裡還存著一絲幻想。或許李自成得了天下,會善待前朝的臣子,會招降他們這些手握兵權的大將。可現在看來,是他想得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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