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一眼殿內,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滑過。
“本閣的意思是,遣使北上,與陳陽議和。劃江而治,各守疆土。”
底下騷動了一陣。
兵部侍郎呂大器第一個跳出來:“馬閣老,你說的是議和?以什麼身份議和?以大明正統的身份,去跟一個造反的逆臣談判?這不是承認他的大夏是合法政權嗎?”
馬士英眼皮都沒抬:“合不合法,不是嘴上說了算的。人家手裡有兵,有槍,有那些咱們見都沒見過的鐵疙瘩。你呂大器要是有本事打過去,本閣現在就把兵權交給你。”
呂大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張嘴想反駁,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袖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阮大鋮這時候從角落裡溜達出來了。
這位被崇禎朝釘在恥辱柱上的閹黨餘孽,如今在弘光朝混得風生水起,官拜兵部尚書。他走路的姿勢都帶著股子小人得志的騷勁,搖頭晃腦,手裡的摺扇啪的一聲合上。
“馬閣老所言極是。依下官看,不光要議和,還要主動示好。”
他轉身面向朱由崧,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策,名曰聯夏平寇。”
“說。”朱由崧灌了口酒,打了個嗝。
“張獻忠在四川稱帝,自號大西。此賊流寇出身,根基淺薄,遠不如陳陽勢大。不如我朝主動向陳陽示好,提出聯合討伐張獻忠。一來可暫緩北面的軍事壓力,二來可借大夏之手除掉西面的威脅。待張獻忠覆滅,我朝據江南財賦之地,休養生息,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殿內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禮部的一個郎中忍不住了:“阮大人,你這計策的前提是——陳陽願意跟咱們聯手。可人家的檄文裡白紙黑字寫著,限期一個月投降。一個月!你拿什麼去?”
“拿銀子。”阮大鋮轉過身,摺扇一指那個郎中,“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陳陽要打天下,靠的是槍炮。槍炮需要什麼?銀子。江南每年光鹽稅就有幾百萬兩,絲綢、茶葉、瓷器的貿易更是天文數字。這些東西,北邊沒有。”
他得意地搖了搖扇子:“只要咱們開出足夠的價碼,沒有談不下來的買賣。”
呂大器在底下冷笑了一聲,沒再吭氣。
他心裡清楚,跟阮大鋮這種人講道理是浪費口水。這個人的腦子裡只有兩樣東西:權和錢。至於國家存亡、民族大義,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算。
朝會散了,什麼結論也沒拿出來。
——
散朝後,馬士英沒回府。
他去了城南秦淮河邊的一處私宅。這宅子對外說是他一個遠房親戚的,實際上是他秘密處理事務的據點。
管家在門口候著,見他下了轎,迎上來壓低聲音:“老爺,福建那邊回話了。”
馬士英腳步一頓:“怎麼說?”
“鄭芝龍說,船已經備好了。只要老爺您一聲令下,三天之內可以從泉州出海,直奔呂宋。”
馬士英“嗯”了一聲,進了書房,把門關嚴。
桌上攤著一張海圖。上面用硃砂標註了從南京到福建、再從泉州出海的路線。旁邊壓著幾沓銀票,都是南京城裡幾家錢莊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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