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一聲清越,震落石壁浮塵。塵埃落定處,現出數十個名字,以硃砂密密題於巖壁:溫實初、沈眉莊、崔槿汐、浣碧……最後是“甄嬛”,名字之上,懸著一把斷劍的拓印。
門外傳來腳步聲,沉穩,從容,綴著環佩輕響。
莫言未回頭,只將斷絃纏上左手小指,一圈,兩圈,三圈——血絲滲出,染紅素白指尖。
門開了。
光影漫進來,勾勒出一道高挑身影。月白常服,未施脂粉,鬢邊簪一支素銀梨花釵。她身後,沈眉莊捧著紫檀匣,溫實初提著藥箱,崔槿汐垂手侍立,目光皆落在莫言染血的手指上。
甄嬛緩步上前,蹲下身,與莫言平視。她伸出手,不是去碰那血指,而是輕輕拂去莫言肩頭一粒微不可察的香灰。
“莫言,”她聲音很輕,像十七年前初見,“你掃了十年地,該歇歇了。”
莫言終於抬眼。十年未哭,此刻眼底卻有潮湧。
甄嬛微笑,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繡著半朵梨花——與莫言耳垂舊疤形狀相同。她展開帕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金鑲玉頂針,內圈刻著細字:“莫言指上血,可續斷絃,亦可刻碑。”
莫言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手指,又望向巖壁上那些硃砂名字。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乾淨,銳利,像一把出鞘未染血的劍。
她將染血的手指,按向巖壁空白處——
不是寫字,而是拓印。
一個鮮紅、清晰、帶著體溫的指印,蓋在“甄嬛”之名旁。
石室寂靜。唯有簷角風鈴輕響,如一聲悠長嘆息。
(全文完)
尾聲(印刷體小字,居中排版):
甘露寺後山,今存一碑。
碑面素淨,唯餘雨痕苔跡。
遊人問其名,老僧合十:“無字碑。”
問何人所立?
老僧遙指山下紫奧城方向,微笑不答。
——碑下三尺,埋著半張未燒盡的《罪己疏》,與一枚素銀頂針。
頂針內圈,血漬己成褐痕,卻仍可辨二字:
莫言。








